《汉字里的动物足迹》封面上有一道道引人入胜的问题：只有后脚的动物如何走路？渡海的猪竟然还会喷水？麒麟不只是传说中的神兽，竟然真有其物？本书作者潘铭基是香港中文大学中国语言及文学系教授，研究领域包括儒家文献、汉唐经学、历代避讳、域外汉籍、博物学等。他以轻松的形式揭示汉字与动物的关系，把学术材料化繁为简，由是有《汉字里的动物足迹》诞生，已经让读者迫不及待翻开书本了。

“麟一角，明海内共一主也”：仁兽麒麟为何物？

麒麟显现，在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中，意喻明君治国，盛世太平。这种时至今日仍在汉字界常现踪影的瑞兽，究竟长相如何？牠是幻想的生物，抑或有物种根据呢？

根据《说文解字．鹿部》所述记：“麟，大牝鹿也。从鹿粦声。麒，仁兽也。麋身牛尾，一角。从鹿其声。麐，牝麒也。从鹿吝声。”这种生物有形似牛的尾巴，以及独角的特征。麒麟甚至有性别区分：若追溯到更早期的《尔雅》，便能见得当时未有“麒麟”此双音节词汇，以“麐”（音近“麟”）指代之。由此推断，“麟”乃雌性的话，“麒”所指的应当是雄性了。

麒麟的足迹遍布古籍，牠经常作为国家鼎盛安定的祥瑞登场，有时象征君子美德，有时则反用典故讽刺乱世违仁，如《春秋》的结尾。明朝永乐三年，永乐帝命令正使郑和与王景弘率士兵下西洋。郑和在长达二十八年的七次探索期间，为朝廷带来不少稀奇的各地贡物。永乐十二年，儒林郎翰林院修撰沈度绘画《瑞应麒麟图》，画中描绘了当年郑和下西洋时榜葛刺国（今孟加拉）进贡的麒麟。今人一看，纤长无比的脖子、背上一行短鬃毛——哎呀，这不就是长颈鹿吗？

“麒麟图”是否物有相似的附会？我们无从确认。不过从此，长颈鹿与麒麟便扣上关联。比如走进日本的动物园，望一眼印着“キリン”（罗马音：Kirin）的牌子，擡首，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高大的长颈鹿——在保留了许多中国古代文化日本语里，“キリン”既是中国传统的麒麟，亦是长颈鹿的意思，二者可谓是画上等号了。

海豚，海上浮沉的小猪？

陆兽地上行；飞兽偶尔降立在枝头，人们亦能趁机观察一番；在涌涌暗浪潜游的海兽大概是曾经最神秘的生物。

光顾过日式餐厅的读者，想必对“豚”字并不陌生，例如豚骨拉面、豚肉生姜烧等。追溯到汉代的《解文说字》：“豚，小豕也。”豚是小猪的意思，可如此一来，“海豚”岂不就是海上的猪？海豚又何以跟猪扯上关系呢？

唐代的注释者李善为此晋人郭璞撰《江赋》“鱼则江豚海狶”一诗作解时，引用了几则文献注解，举其一，郭琰《山海经注》曰：“今海中有海狶，体如鱼，头似猪。”这里《江赋〉的“狶”（即“豨”）便指猪，由此推断，“海狶”便是海豚。彼时古人对生物分类认识不足，见海豚鱼身而猪头，便将其归类为鱼。

到了明代，李时珍《本草网目》对这种神秘海兽的认识更上一层楼：“其状大如数百觔猪，形色青黑如鲇鱼，有两乳，有雌雄，类人。数枚同行，一浮一没，谓之拜风。其骨硬，其肉肥，不中食。其膏最多，和石灰鲶船良。”（《本草纲目》卷四十四“海豚鱼”条）根据李时珍的叙述，基本上已可见海豚作为哺乳类动物的绝大部分资讯。一是“有两乳”，海豚属哺乳动物；二是“数枚同行”，点出了其常结群数条出没的群居习性；三是“一浮一没”，指的正是海豚浮出水面呼吸的规律。

鲸豚类动物常被误认为“会喷水的鱼类”。事实上，鲸豚与同为哺乳类的人类，其亲缘关系远比鱼类来得密切。古人误认其为海上游泳的小猪，或许歪打正着，比被误认为“鱼”更贴近现代生物分类的真相。

不孝不祥之鸟？猫头鹰的不白之冤

在希腊神话中，猫头鹰是女神雅典娜的圣鸟与象征，其在暗夜中仍然敏锐无比的视力，让人联想到洞知真理的智慧。然而，在中国古代文献记载中，鸮形目鸟类似乎蒙上污名。

据《刘子‧贪爱》所载，枭的成长过程极其残忍，百日羽成便会啄食生母，其不孝之名由此而生。除了“枭”，还有“𫛳”。西汉初年，太中大夫贾谊遭谗言所伤，被贬为长沙王太傅，遂作千古名篇〈𫛳鸟赋〉以排遣郁结。“𫛳”本即不祥之兆，传闻飞入民宅必招凶祸。考究其物种的话，今人所知的“斑头鸺鹠”（一种无角羽的猫头鹰），与贾谊笔下的“𫛳”颇为接近。

南北文化则大不同，桂林人豢养着枭，用枭来捕鼠，认为枭的身手更胜于狸。如上所述，猫头鹰在西方文化中，似乎以智慧的形象更为人所知。自然界众生本无名字，人为其命名、分类，收纳到知识系统中，同时亦赋予了人格化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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