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畅|伊朗哈梅内伊之死:拳头下屈辱求存?烈火中重塑民族脊梁?

撰文: 刘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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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新方向刘畅专栏

2026年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联手对伊朗发动空袭,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袭击中身亡,伊斯兰共和国的命运从此进入未知。这一事件,是21世纪以来最具震撼性的地缘政治事件之一,也迫使全世界直面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在这个霸权横行的世界里,国际秩序究竟还剩几分尊严?

法理崩塌:从“世界警察”到“超级杀手”

首先必须明确的是,这场针对主权国家最高领导人的定点清除,以及随之而来的军事入侵,既无国际法理基础,亦无国内法授权,更遑论道义上的正当性。

根据《联合国宪章》第二条第四款,各会员国在其国际关系上不得使用威胁或武力。美国与以色列的行动,既不符合第五十一条规定的“遭受武装攻击后的自卫权”,也未能获得联合国安理会的授权。美国无法构建任何合理的论据来证明其对伊朗核计划或所谓“支持恐怖主义”拥有先发制人的自卫权。甚至在美国国内法层面,总统绕过国会发动如此规模的战争,也严重违反了宪法对宣战权的规定。

然而,华盛顿似乎已不再在乎这些。从“人道主义干预”的虚伪借口,到如今赤裸裸的“清除威胁”,美国的国家形象已从二战后秩序的维护者,降格为一个拥有高科技武器的“绑架犯”与“杀手”。这种行为的危险之处在于,它将国际政治拉回了“丛林法则”——只要拳头够硬,就可以随意定义谁是“恐怖分子”,谁该被肉体消灭。可是,没有人有资格代表伊朗人民,伊朗政府内部的问题,绝不能成为美以联军侵略伊朗的正当依据。

全球刺客:技术傲慢降低战争门槛

抛开道义的问题,我们不得不直面一个冷酷的现实:美国的军事与情报实力依然处于世界巅峰,且现代战争的形态已发生根本性逆转。曾几何时,推翻一个政权需要百万大军地面推进,伴随的是士兵与平民的尸山血海。但如今,凭借顶尖的情报渗透与精确打击能力,美国展示了“斩首行动”的新高度——高层瞬间灰飞烟灭,而无需大规模地面部队介入。

从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被跨国抓捕到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被定点清除,真相清晰地告诉世界:美国军事实力仍然不容忽视,其在不对称战争中的掌控力愈发恐怖。这种“低成本、高收益”的杀戮模式,让侵略者得以在自身毫发无损的情况下,令对手国家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技术傲慢,它降低了发动战争的门槛,却极大地增加了地缘政治的不确定性。

特朗普政府的行动逻辑从未复杂:只要对美国有利,管他国际法还是人道主义,说抓人就抓人,说杀人就杀人,哪管此后他国山河破碎。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先例。暗杀一国最高领导人,与传统意义上的军事打击有着本质区别,它摧毁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整个政治体制的合法性根基,以及国际关系中最后一条不成文的红线。美国悄然降格为某种意义上的“全球刺客”。这种形象的转变,固然令美国的对手胆寒,但也让所有主权国家陷入深深的不安:谁是下一个“目标”?

伊朗困局:神权支柱断裂陷入权力真空

哈梅内伊的离世,对伊朗政权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这与当年的巴列维王朝灭亡有着本质的不同,却又殊途同归。巴列维王朝覆灭时,军队依然忠诚,但国王因病痛与意志消沉,主动放弃了抵抗。而哈梅内伊的情况比巴列维更糟——他是被动地、物理性地被消灭了。

在伊朗特殊的“法基赫监护”体制下,最高领袖不仅是政治核心,更是神权的象征与基石。如今哈梅内伊骤然暴毙,且其潜在继承人也一同遇难,这导致整个政权的合法性链条瞬间断裂。美国中央情报局的评估认为,伊斯兰革命卫队内部的强硬派可能趁机填补权力真空;而另一种可能,是伊朗走向更彻底的买办政权。无论哪种结果,伊朗人民都将在烽火与动荡中承担沉重的代价。

未来国运: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对于美方而言,问题在于:在2026年,美国还能否有打好一场旷日持久侵略战争的准备?暗杀领袖或许能带来短暂的战术胜利,宣告“任务完成”,但这绝非战略终点。伊朗不是伊拉克,其纵深、人口复杂度及地区影响力远超前者。如果美国无法在刺杀成功后建立起一个稳定的亲美秩序,那么这场行动只会制造出一个长期的流血伤口,不断消耗美国的国力与信誉。特朗普政府“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亡命”的风格,或许能赢得一时的选票,但能否承受随之而来的长期动荡与报复?

对于伊朗人民及其残余的领导层而言,问题同样严峻:伊朗愿意为教义、为国家主权、为统战价值,或者其他值得坚守的信念,奋战到何等程度?参考中国的历史,70多年前,志愿军跨过鸭绿江,在没有核武器、没有制空权、补给靠肩扛、武器靠缴获的极端劣势下,敢于打出“第一拳”。毛泽东主席那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是以血肉之躯筑起的国防底线,赢得了数十年的和平缓冲。反观伊朗,面对强敌压境,若不能凝聚共识打出有力的一拳,恐怕迎来的将是“百拳打来”的悲惨结局。是选择屈辱地生存,还是在烈火中重塑民族脊梁,这将决定伊朗未来的国运。

中国课题:警醒与自持

感恩于70年前那场战争打出的战略空间,感恩于改革开放赢得的发展时间,感恩于历代领导人积累的国防底气——这些,使中国至今尚未成为下一个“目标”。

但这种安全感,从来都不是永久保证。一个奉行霸权主义、不惜破坏国际秩序、觊觎他国资源的超级大国,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合作伙伴,如何与之周旋,既不失原则,又不引火烧身,将是未来中国外交最艰难的课题。维护以《联合国宪章》为基础的国际秩序,推动建立更公正的全球治理机制,不只是道义上的表态,更是维护自身生存空间的战略必要。

世界需要新的正义秩序,但在那个秩序到来之前,每一个主权国家都必须首先学会保护自己。

作者刘畅博士是“香港新方向”总召集人,香港人才创业者协会执行主席,海南大学“一带一路”研究院客座教授。

文章仅属作者意见,不代表香港01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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