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揭发者|香港国民教育应引毛泽东“老三篇”作教材
在香港谈国民教育,常常遇到一个局面:要么是形式主义的升旗礼和口号式爱国,学生打呵欠;要么是刻意回避,生怕触碰政治神经。这两种取向,都错失了国民教育的精髓。真正的国民教育,应该是智慧的传承,是让下一代理解一个国家何以成立、何以发展、何以凝聚的“文化工程”。而在中国革命的历史文献中,有三篇文章恰好承载了这种智慧——它们就是毛泽东的“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和《愚公移山》。
这三篇文章写于1930、1940年代,篇幅不长,语言朴实,但思想深邃。它们不仅是政治文献,更是优秀的中文文本;不仅有思想深度,更有文学价值。如果香港的中文教育和国民教育能够引进这三篇文章作为教学文本,将会是一举多得的事——既提升学生的中文水平,又让他们理解中国革命的精神基因,进而理解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文化根基和历史逻辑。
《为人民服务》:朴实中的深刻
《为人民服务》写于1944年9月8日,是毛泽东在中央警备团战士张思德追悼会上的讲话。张思德是谁?一个普通的四川农家子弟,长征时走过雪山草地,后来在中央警卫团当战士。1944年9月5日,他在安塞烧炭时,炭窑崩塌,年仅29岁的他牺牲了。一个普通战士的牺牲,为什么值得党的领袖亲自致悼词?这恰恰是这篇文章的深刻之处。
文章开头直接点题:“我们的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是革命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解放人民的,是彻底地为人民的利益工作的。”这句话有几个关键词:“完全是”、“彻底地”。这不是一般的修辞,而是一种政治伦理的宣示——革命队伍的存在价值,在于为人民服务,没有其他。
接下来,毛泽东谈到张思德的牺牲:“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这段话之所以成为经典,是因为它用最朴素的比喻,说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的地位高低,而在于他为谁而活、为谁而死。张思德只是一个烧炭的普通战士,但他的牺牲“重于泰山”,因为他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这种价值观,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革命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意义。
文章中还有一段关于对待批评的论述:“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不管是什么人,谁向我们指出都行。只要你说得对,我们就改正。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办。”这段话提出了一种健康的组织文化——不怕批评、虚心接受、从善如流。这不仅是政治伦理,也是做人做事的道理。
从中文教学的角度来看,《为人民服务》是一篇议论文范本。它结构清晰——先提出核心论点,再用具体事例论证,最后提出要求;语言精炼——没有废话,每一句都承载着信息;修辞得当——比喻、排比、反问等手法运用自如。学生学习这篇文章,不仅能学到议论文的写作技巧,还能理解什么是“言之有物”的好文章。
《纪念白求恩》:真正的国际主义
《纪念白求恩》写于1939年12月21日,是为纪念加拿大医生白求恩而作。白求恩是加拿大共产党员,医生。1938年他远渡重洋来到中国,在抗日战争的前线救死扶伤。1939年10月,他在抢救伤员时手指被手术刀割破,后来感染败血症,于11月12日牺牲。
文章开头介绍白求恩的身份:“白求恩同志是加拿大共产党员,五十多岁了,为了帮助中国的抗日战争,受加拿大共产党和美国共产党的派遣,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接着,毛泽东用一个反问句点出了白求恩精神的实质:“一个外国人,毫无利己的动机,把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当作他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主义的精神,这是共产主义的精神,每一个中国共产党员都要学习这种精神。”
这里需要特别强调的是:白求恩所代表的国际主义,不是为了展示、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利润、不是为了消费。在今天的香港,很多人谈“国际化”,往往停留在国际品牌、国际美食、国际排名、国际旅游——说白了,就是一种虚荣型的国际主义:真正的国际主义恰恰相反——它不是从世界拿取什么,而是为世界贡献什么;为了人类社会的文明与进步。
白求恩是一个外国人,他完全可以选择留在加拿大,过着安稳舒适的生活。但他选择来到战火纷飞的中国,冒着生命危险抢救伤员。他没有从中获取任何利润,没有推销任何产品,没有打造任何个人品牌。他的动机“毫无利己”,他的行动“极端负责任”、“极端热忱”。他所从事的,是促进人类文明发展的事业——救死扶伤、反对法西斯、帮助被压迫的人民获得解放。这才是国际主义的真谛。
文章中对白求恩的描写非常具体:“去年春上到延安,后来到五台山工作,不幸以身殉职。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对工作极端负责任,对同志对人民极端热忱。每个共产党员都要学习他。”这里的“极端负责任”和“极端热忱”,不是抽象的赞美,而是对白求恩工作态度的真实写照。
文章对比手法的运用:“白求恩同志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表现在他对工作的极端的负责任,对同志对人民的极端的热忱。每个共产党员都要学习他。不少的人对工作不负责任,拈轻怕重,把重担子推给人家,自己挑轻的。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打算,然后再替别人打算。出了一点力就觉得了不起,喜欢自吹,生怕人家不知道。对同志对人民不是满腔热忱,而是冷冷清清,漠不关心,麻木不仁。”这种正反对比,让白求恩的形象更加鲜明,也让读者更容易理解什么是应该学习的、什么是应该避免的。
文章结尾有一段广为传诵的话:“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从中文教学的角度来看,《纪念白求恩》是一篇人物评论文范本。它告诉学生:写一个人,不能只写他做了什么,还要写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的精神价值在哪里。文章中的对比手法、排比句式、层层递进的论证方式,都是学生可以学习的写作技巧。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反思“国际化”的契机——让学生思考:国际视野究竟是什么?是消费外国产品,还是为人类文明作出贡献?
《愚公移山》:坚持的力量
《愚公移山》写于1945年6月11日,是毛泽东在中共七大上的闭幕词。当时抗日战争即将胜利,但中国的前途未卜。国民党企图维持独裁统治,内战的阴云开始聚集。毛泽东借用愚公移山的寓言,告诉全党:革命的道路上还有两座大山——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但只要我们像愚公一样坚持不懈,就一定能感动“上帝”,这个上帝就是全中国的人民大众。
文章从愚公移山的故事讲起:“古代有一位老人,住在华北,名叫北山愚公。他的家门南面有两座大山挡住了他家的出路,一座叫做太行山,一座叫做王屋山。愚公下决心率领他的儿子们要用锄头挖去这两座大山。有个老头名叫智叟的看了发笑,说是你们这样干未免太愚蠢了,你们父子数人要挖掉这样两座大山是完全不可能的。愚公回答说:我死了以后有我的儿子,儿子死了又有孙子,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的。这两座山虽然很高,却是不会再增高了,挖一点就会少一点,为什么挖不平呢?”
这个故事讲完之后,毛泽东话锋一转:“现在也有两座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大山,一座叫做帝国主义,一座叫做封建主义。中国共产党早就下定决心,要挖掉这两座山。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不断地工作,我们也会感动上帝的。这个上帝不是别人,就是全中国的人民大众。”
这段话把一个古老的寓言转化为现实的政治论述,既保留了故事的趣味性,又赋予了它新的时代内涵。学生读这篇文章,既能学到寓言这种文学体裁的特点,又能理解如何用故事来说道理。
文章最后有一段话:“我们宣传大会的路线,就是要使全党和全国人民建立起一个信心,即革命一定要胜利。首先要使先锋队觉悟,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但这还不够,还必须使全国广大人民群众觉悟,甘心情愿和我们一起奋斗,去争取胜利。”
从中文教学的角度来看,《愚公移山》是一篇演讲词范本。它从一个生动的故事入手,层层深入,最后得出结论,逻辑清晰,感染力强。学生学习这篇文章,可以学到如何用故事引入话题、如何用比喻说明道理、如何用排比增强气势。
“老三篇”的战略价值给香港国民教育的启示
为什么“老三篇”在中国革命史上具有如此重要的战略价值?因为它们揭示了中国革命成功的核心密码。
第一个密码是“价值根基”。《为人民服务》明确提出,革命队伍的存在价值在于为人民服务。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个根本性的政治伦理。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中,统治者常常说“民为邦本”,但真正把“为人民”作为政权合法性的唯一来源,并将其制度化、日常化的,是中国共产党。
第二个密码是“精神境界”。《纪念白求恩》提出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标杆。这种精神境界,超越了民族、国界和个人利益。重要的是,这种国际主义不是为了炫耀名利,而是为了促进社会文明发展——白求恩用自己的生命,为中国的抗日战争和人类的解放事业作出了贡献。这才是国际主义的真正含义。
第三个密码是“实践方法”。《愚公移山》提供了面对困难的态度。革命不是一蹴而就的,会遇到无数困难和挫折。面对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这两座大山,是选择放弃,还是选择坚持?愚公的选择是: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这种坚韧不拔、持之以恒的精神,让革命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丧失信心。
这三个密码——为人民服务的价值根基、毫不利己的国际主义精神、愚公移山的实践方法——构成了中国革命成功的“智慧基因”。对于香港的国民教育来说,“老三篇”提供了一个切入点。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香港的国民教育要么流于形式,要么被政治化,要么被刻意回避。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缺乏一种“智慧型”的国民教育——不是灌输口号,而是让学生通过阅读和理解优秀的文本,把握中国革命的精神基因,理解国家的文化根基。
如果香港的中文教育和国民教育能够引进这三篇文章,让学生在学习语言的同时,也学习思想;在理解文本的同时,也理解历史;在提升能力的同时,也提升境界——那么,国民教育就不会再是形式主义的负担,而会成为真正的文化传承。
作者胡恩威是全国港澳研究会会员,江苏省政协委员,进念.二十面体联合艺术总监暨行政总裁。
文章仅属作者意见,不代表香港01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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