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颕彰|两年85美科学家全职加盟中国学府:华盛顿版《谏逐客书》
秦朝李斯撰写《谏逐客书》,本意是劝阻秦王嬴政不要因狭隘的本土观念而驱逐外来人才。秦国之所以能够强盛,关键正在于广纳四方之士,并吸收其技艺、制度与谋略。《谏逐客书》所揭示的,是一条极基本的政治原理:国家竞争力不仅取决于疆土与资源,更在于能否将天下之才转化为制度优势。所谓“物不产于秦,而可宝于秦”,正点出人才流动与制度吸纳的要义。而“客何负于秦哉”更提醒嬴政,真正损害国家的,往往不是外来者,而是拒绝外来者的制度本身。
因此,若一个政权以狭隘眼光看待人才,把合作视为风险,把流动视为威胁,甚至将学术沦为政治附属品,它失去的就不只是几位研究学者,而是整个创新体系的信任基础。今日美国科研人才大规模外流的现象,正好为这一点提供了现实注脚。
前沿领军人马全职加盟
中国科研走向制度承载
2026年7月3日,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奥马·亚吉教授(Professor Omar M. Yaghi)与顶尖神经生物学家苏稚盈教授(Professor Chih-Ying Su)同日宣布离开美国,分别加盟清华大学及深圳医学科学院。亚吉教授与苏教授分别代表两个极具前沿性的科研方向。前者是金属有机骨架与共价有机框架研究的奠基者,被誉为“网状化学之父”。其研究聚焦于以可设计的分子结构推进储氢、碳捕集、气体分离、空气取水及催化等应用,并将材料科学由传统试错模式推向可预测、可编程、可数据化的研究框架。后者则专注于果蝇与蚊子的嗅觉神经机制,探究生物系统如何以极少数神经元完成高效率资讯处理。相关研究横跨神经科学、感知系统与人工智能硬件,对低功耗、高灵敏及具自适应能力的智能芯片设计,具有重要启发作用。
上述两人研究皆处于全球科技发展的关键位置,因此他们相继全职转往中国,并非一般人事变动,而是科研重心逐步转移的明确信号。亚吉教授加盟清华大学,显示中国已不再单靠个别邀请吸纳人才,而是以制度、团队与研究平台作整体支撑,形成承载顶尖学者的长期能力。苏教授加入深圳医学科学院,则反映中国在生命科学、脑科学及交叉技术研究方面的条件已显著提升。两者共同说明,中国吸纳的已不只是回流学者,而是能够持续产出原创成果的核心科学家。
相关现象值得关注,重点不在个别学者的去向,而在于美国科研体系正面临结构性流失。美国过去之所以能维持科研领先,不仅因本土资源雄厚,更因其长期具备吸纳全球人才的制度优势,包括相对开放的学术环境、稳定的研究资助,以及对跨国合作的包容能力。惟近年在科研经费、移民政策及学术氛围方面的变化,正逐步削弱这种吸引力。
美国科研体系预算大减
专业人才签证门槛过高
首先,联邦科研经费大幅收缩,已直接冲击美国的基础研究体系。近年的预算提案中,整体研究经费建议削减 22%,基础研究削减幅度更高达 34%。部分主要科研机构在 2025 至 2026 年度的预算提案中,减幅更达 14% 至 61%。这不但削弱高风险、长周期研究的持续性,也会压缩实验室运作空间,并限制博士生及博士后的培养规模,最终导致学术梯队断层。对顶尖学者而言,真正关键不在短期波动,而在于研究资源能否在未来数年保持稳定与可预期。当制度无法提供这种确定性,人才自然会转向更稳定的平台。
其次,美国近年对华裔学者与国际合作的疑虑,亦加深了科研界的不安。现代科学本来就建立在跨国交流与团队合作之上,若制度开始将正常合作政治化,甚至将族裔背景与忠诚问题混为一谈,便会对学术共同体造成寒蝉效应。研究自由不只是能否发表论文,更是能否在不受额外怀疑与标签压力下,专注于知识生产。当学界被安全逻辑过度介入,最先受影响的,往往是最有能力留下的人。
再者,H-1B 是美国向专业技术人才提供的工作签证,属雇主担保制,名额有限,竞争向来激烈。近年签证成本上升,总开支往往约为 6,000 至 10,000 美元,甚至更高,令海外科研人才更清楚感受到制度门槛。对高端学者而言,签证不只是行政程序,更是衡量一个国家是否真正欢迎人才的重要指标。若聘用成本高、程序繁复、身份不稳,研究者自然会将这些风险纳入职涯考量。相反,若其他地区能提供更清晰的资金支持、更稳定的职位安排,以及较少的政治干预,人才流向改变便属理性选择,而非情绪反应。
据 CNN 统计,自 2024 年以来,至少已有 85 名美国科学家全职转投中国高等学府及相关科研机构。相关数字未必涵盖全部个案,但已足以反映明显趋势。更值得注意的是,流失的人才并不限於单一学科,而是遍及材料、数学、工程、生命科学及医学研究等领域。这显示问题已非个别学科的局部波动,而是整体科研生态正在重组。当离开的是能推动学科前进的核心人物,便意味着国家科研竞争力正在重新分配。
全球知识流向深层质变
世界科研版图重新洗牌
中国的角色,也因此出现质变。它不再只是承接美国外溢人才,而是在制度上逐步形成可承载高端科研回流的环境。清华大学与深圳医学科学院等平台,提供的不只是名衔,更是研究方向、团队配置与资源整合的实际支援。当人才回流不再只是情感选择,而是与研究效率、制度稳定及长远发展直接挂钩时,全球知识流向便会出现深层变化。
若从更宏观的角度观察,相关现象的核心,并非美国单纯失去了多少人才,而是它为何会失去这些人才。答案其实十分清楚:美国一方面仍依赖全球人才维持科研优势,另一方面却以短视政策削弱自身吸引力。经费压缩、合作受疑、签证门槛提高、学术氛围转弱,最终都会使体制由吸纳转为排斥。这并非外部竞争者的胜利,而是内部治理失衡的结果。美国过去以开放与包容建立科技优势,今日却可能因不信任与自我设限,逐步侵蚀相关基础。
强国之所以能维持科技领先,不在于永远拥有最多资源,而在于懂得保存制度吸引力。二十世纪美国能超越欧洲,关键之一正是吸纳来自世界各地的优秀科研人才。如今若把人才视为风险,把学术视为安全问题,把合作视为负担,便等于亲手削弱自己曾经最成功的制度设计。就此而言,亚吉教授与苏教授的转向,不只是个人职涯选择,更是美国科研霸权进入自我消耗阶段的明证。
因此,真正值得重视的,不是某位学者的离去,而是整个世界科研版图正在重写。未来科技的主导权,正逐渐由资本与名声转向平台与制度。谁能提供长期研究空间,谁能降低创新成本,谁能容纳跨界合作,谁便更可能成为下一轮科技发展的重心。中国正透过吸纳前沿科学家、完善科研平台、提升制度承接能力,逐步把人才优势转化为科技优势。相反,若美国仍以政治语言处理科研问题,只会令更多顶尖人才加快离开。正如李斯在《谏逐客书》所言:“客何负于秦哉?”
作者李颕彰是执业律师,暨南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政治学博士候选人。
文章仅属作者意见,不代表香港01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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