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瀚博士专栏

讲AI取代工作，大家已经听得太多。程式员会被取代，会计师会被取代，银行分析师会被取代，甚至记者、设计师、广告人都不能掉以轻心。每一次科技革命，总有人问同一条问题，下一个消失的职业会是甚么？但如果告诉你，现在连算命师都被AI抢了饭碗，可能就有点出乎意料。

盲人占卜村正在因AI消失

韩国首尔北部有一个存在了数十年的“盲人占卜村”，过去曾经聚集数十名视障命理师，靠替人看生辰八字、问姻缘、事业和财运谋生。如今村内只剩下不到20名命理师，不少店舖已经关门，墙上的招牌褪了色，昔日的人声亦逐渐消失。

当地一位年逾八旬的视障命理师，自幼失明，很年轻便开始学习生辰八字，成年后成为职业命理师，后来来到这个占卜村，一待就是几十年。她过去的竞争对手，是隔壁店的命理师。现在，她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客人手中的手机。

这个故事有趣的地方是，韩国人并没有突然不相信算命。当地占卜市场依然相当庞大。大家还是想知道今年财运如何、工作会不会升职、感情有没有结果。只是，大家不一定再需要走进算命村。

输入出生日期，几秒钟后，AI就可以给你一份命理解读。问得再详细一点，它甚至可以替你分析感情、事业、财运，再加一点温柔得体的鼓励，而且免费。如果单纯比较效率，传统命理师几乎没有胜算。

但这恰恰是我觉得这个故事最值得香港人思考的地方。AI到底是在取代一份工作，还是在取代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们很容易把一份工作拆成几项功能。输入资料、分析资料、得出结果。只要AI做得更快、更便宜、更准确，自然就应该被取代。问题是，很多工作真正有价值的地方，根本没有写在职位描述上。

命理师不只要看懂生辰八字

算命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表面上，命理师的工作是分析八字，实际上，客人走进去，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真的想知道自己明年会不会发财。他可能只是失恋了，可能刚刚被公司裁员，可能跟家人吵架，可能年过三十，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甚么。又或者，只是很害怕。

这位命理师曾经遇过带着轻生念头走进来的人。她不是心理医生，也没有甚么高科技工具，但她做了一件AI暂时很难真正取代的事，就是坐下来，听一个陌生人把自己的故事说完。这里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矛盾。

AI可以比人更有耐性。你凌晨三点问它问题，它不会嫌你烦。你把同一件事讲10次，它也不会叫你不要钻牛角尖。你问它“我是不是很失败”，它甚至可以立即生成一篇非常完整、非常体贴的回答。但“理解”和“模仿理解”，始终是两回事。

AI知道你输入了甚么，未必知道你为甚么会在凌晨三点输入这句话。它可以告诉你今年事业运势不错，却不知道你问这个问题，其实是因为今天被老板狠狠责骂了一顿，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能力。

我们需要的是被他人倾听

一位韩国大学教授的经历更加有意思。

她多年来经过这个算命村，却从来没有走进去。平日遇到疑惑，就在上班途中用AI占卜。直到最近因为事业问题感到焦虑，她终于打电话给当地的命理师。她后来说，真正让她感到舒服的，不是答案比较准，而是有人正在专心听她的故事。

我觉得这句话，比“AI将取代多少工作”更值得我们记住。因为AI真正改变的，可能不是我们做甚么工作，而是我们如何面对人生。以前遇到问题，我们会找朋友。后来我们开始Google。现在，我们开始问AI。

今天吃甚么问AI，旅行去哪里问AI，工作怎样做问AI，投资有甚么方向问AI，感情出现问题，也可以问AI。方便当然是好事。但当所有问题都可以立即得到答案，我们会不会慢慢失去一种能力，就是容许自己暂时没有答案？

作者叶文瀚博士是圣方济各大学创业培育中心副总监，亚洲行销科技协会主席。

文章仅属作者意见，不代表香港01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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