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畅|胡塞武装掀红海航运变局 香港宜抢攻“战时海事服务”

撰文: 刘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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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新方向刘畅博士专栏

九天,5,400平方公里。也门胡塞武装发言人萨雷亚9月11日公布西海岸战役战果:已经将沙特支持的部队逐出塔伊兹、荷台达两省六个地区,拿下摩卡港、祖巴卜和曼德海峡正中的丕林岛,也门整个西岸尽入囊中。战果数字或有宣传水分,但路透社、半岛电视台均独立证实了丕林岛易手和政府军撤离。西方分析圈用了一个词汇:Collapse——不是战败,是崩溃。

胡塞具备准国家形态

一个以家族姓氏命名的组织,外界向来以“民兵”“叛军”“拖鞋兵”称之,仿佛不过是另一支乌合之众。但事实上,胡塞武装是中东地区少有的、具备完整理论纲领、严密组织体系与正规军事能力的政治军事集团。

误解始于名称。该组织正式名号是“真主拥护者”(Ansar Allah),“胡塞”不过是创始家族的姓氏,外界却据此把它想像成部落武装。事实上,其前身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兴起的“青年信仰者”运动,以宗教复兴起家,逐步发展为一套动员体系。经历多年战争,再藉与前总统萨利赫的阶段性结盟,进入首都及国家权力核心。其崛起既有本土动员,也有对既有制度、军事资源和政治关系的吸收。它是宗教外衣包装下的现代型政党,而深耕本土、贴近部落现实这一点,令它比许多靠外部输血的代理力量更具韧性。从实际体量看,胡塞武装早已超出地方武装的范畴:其控制着也门约三分之一的领土,却集中了全国约70%、超2,000万的人口,辖区内建立了完整的税收、司法与社会治理体系,本质已是具备准国家形态的政治军事实体。

作战上,它也早已脱离流寇阶段。其拥兵超十万,列装作战舰艇、装甲车、弹道导弹与武装直升机,在与沙特常年交战中缴获大量美制装备,对西方武器性能了然于胸。其战术融合了游击战的灵活性与现代战争的远程打击能力,无人机、反舰导弹的区域拒止战术运用娴熟,作战体系完备度不输中东多数国家正规军。

胡塞武装何以节节胜利

胡塞的节节胜利,从内部看,胡塞武装的凝聚力与执行力形成了对也门政府的降维打击。也门政府本质上是沙特与阿联酋扶持的松散联合体,派系内斗不断,军队各自为战,此前甚至发生政府派系间的武装冲突。此次丕林岛守军未经激烈战斗便撤退,正是也门政府组织涣散的直接体现。反观胡塞武装,指挥统一、目标明确,闪电式推进体现了极强的战役规划能力,能快速将陆上控制转化为海上封锁能力。

从外部看,沙特与美国的战略失策为胡塞武装创造了战略空间。沙特介入也门内战近十年,始终依赖空袭而非地面推进,既无法摧毁胡塞武装的根基,反而因平民伤亡激化了也门民众的反抗情绪。其扶持的也门政府战力低下,始终无法形成有效控制。而美国的战略收缩则是关键变数:据报导,沙特王储两度致电特朗普要求打击胡塞武装,均遭拒绝。美国将战略重心锁定霍尔木兹海峡与伊朗本土,不愿在红海开辟新战线,仅以百名顾问提供情报支援。这种“有限介入”的姿态,实质上为胡塞武装控制曼德海峡放开了上限。

曼德海峡变局的全球影响

对沙特而言,这是国家安全与发展战略的双重危机。历史上沙特依靠“东线霍尔木兹 + 西线红海”的双出口体系保障能源安全,东西向输油管道日均输送400万至500万桶原油,是其规避霍尔木兹风险的核心依托。如今霍尔木兹海峡承压,曼德海峡又被胡塞武装掌控,东西两条出口通道同时面临威胁,沙特能源命脉首次陷入双向钳制。

对美国而言,这是中东秩序与石油美元体系的侵蚀。传统上,美国通过提供安全保障换取海湾国家的石油美元循环,支撑美元霸权与金融市场。如今美国无力保护沙特能源安全的现实,正在动摇海湾国家对美国安全承诺的信心。一旦沙特等国形成“安全不能完全依赖美国”的认知,石油美元体系的信任基础将被削弱。与此同时,油价飙升将加剧美国国内通胀压力,打乱美联储降息节奏,进而对美股、美债形成压力,形成地缘风险向国内金融市场的反向传导。

对全球经济而言,能源航道的风险溢价正在长期化。曼德海峡控制权易手可能重构全球能源定价逻辑。布伦特原油突破每桶100美元只是开始,若双峡风险持续发酵,油价冲击120美元并非极端情景。航运成本、物流时效的上升将沿着产业链传导,推高全球通胀粘性,迫使主要经济体维持高利率更久,进而增加全球经济衰退风险。

看得懂对手才能接得住变局

作为全球第四大国际航运中心与第三大国际金融中心,曼德海峡变局既是风险测试,也是转型契机。香港要把自己做成“不确定性中的确定性”,其一,发挥全球第四大船舶注册地和海运专项保险池的承保能力,承接伦敦战争险高价外溢的需求;其二,航道中断必然带来租约、绕航、货损的海量纠纷,海事仲裁与国际调解院应主动承接这批“战时法律服务”;其三,香港燃油价全球前列,若油价持续上升,宜预设触发式续期机制,免得每次临时立法、缓不济急,中长期更要加快净零发电。

胡塞武装的崛起与曼德海峡的易手,本质上是中东旧秩序松动、本土力量崛起的缩影。当我们跳出“代理人战争”的简单叙事,才能看清这场变局的深层逻辑——组织能力的代差、安全秩序的重构与全球供应链的再调整。对香港而言,唯有看清趋势、主动布局,方能在地缘波动的浪潮中,持续巩固国际枢纽的竞争力。

作者刘畅博士是“香港新方向”总召集人,香港人才创业者协会执行主席,海南大学“一带一路”研究院客座教授。

文章仅属作者意见,不代表香港01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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