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伙｜黄锦星 (鸣谢刘惠宁博士Michael合撰)

刘惠宁博士Michael是两栖爬行动物与生态保育专家。近年，我跟他夜探大帽山沿涧寻蛙寻淡水龟，又同游荔枝窝水稻田寻蝌蚪和米鱼，深感他的生态浓情。言谈间，他对北部都会区 (北都) 充满生态文明示范创建的憧憬。约40年前，他大学毕业后首份岗位，工作点米埔就在当前北都领域内。

基围

Michael自幼家在华富邨，周边山水环境是他和小动物的互动乐园，中学时遇上生物科教师鲍嘉天神父的启蒙，对大自然尤其是两栖爬行动物产生浓厚兴趣，常跟着鲍神父野外调查。1980年代中的大学生Michael，更与鲍神父等合著了香港首本两栖爬动物图鉴。Michael大学毕业后，自1987年到刚起步的米埔自然保护区工作，当过导赏员、教育主任和保护区经理。Michael记忆犹新的，是在漆黑夜帮米埔同事开闸收捕基围虾，先在水闸末端放长网，然后把水闸木板逐一抽起，直感水压，更见虾、鱼随急急水流滚滚入网，两人一晚可捕生猛基围虾几十斤，大清早卖去流浮山，是辅助保育的财源之一。

基围虾在咸淡水生长，肉质爽甜，是早期大众在街市买到的主要活虾，宜白灼。Michael指：“那些年母亲节等大时大节，可卖高逾$160一斤，这是1980年代的价钱！多年来，随着新界基围渐变鱼塘，市面上的真基围虾绝迹，但商贩沿用此名，其实多是人工养殖的南美白虾。”传统基围其实是人为管理的潮汐环境，可算是天然河口的延伸，挖深了的塘利鱼虾生长，亦为水鸟及其他野生生物提供优质生境，展现人与自然共融共生的智慧。当今及未来，重点仍在水鸟保育，可透过智慧开关水闸使米埔不同基围的水深各异，迎合不同水鸟的需求，令“雀”似云来，同时可应对​​极端天气。

农田

1989年，新机场计划选址赤𫚭角，但岛上住了当时被认为香港特有的卢氏小树蛙，怎样办？1991年，港大获资助作相应保育研究，负责的教授David Dudgeon问及Michael的兴趣，于是他转职港大，并借此研究香港蛙类的生境要求，作为博士研究。首步是从赤𫚭角采集小树蛙，带回大学饲养、繁殖，亦到各处调查小树蛙和其他两栖类的分布，搜集牠们对环境要求的数据。之后藉研究所得，找合适新栖地，把校园内繁殖出来、源自赤𫚭角的小树蛙野放。最终，从监察所得，小树蛙大迁徙算成功，现在港岛和新界不少地方都可听到牠们的铿锵叫声。这项目备受传媒关注，追访由实验室至野外，当中有人称Michael为“青蛙王子”！Michael的研究得出，全港原生蛙类可从牠们的繁殖生境分为三大类：

• 在山溪繁殖的，蝌蚪需清澈、含氧量高的水质，特别适应在流水生活，亦演化出各种克服在暴雨时出现的急流环境。

• 在树林生活的，专在林底水池或渗流繁殖，卢氏小树蛙便是其中一种。随着香港的次生林面积扩大及树木渐长，牠们的分布亦慢慢扩散。

• 在乡郊农田、水池、沼泽等的，本最多。当中，中国浮蛙主要出没在水稻田，但随着本地种米式微，在港失踪了。至去年，有农作社得大屿山保育基金资助，在二澳重置长期水淹的水田，并放了几十只中国浮蛙，繁衍有望。而新界田野在1990年代，仍常蛙声四起，但此情不再。

“青蛙王子”梦想北都未来在星空下，大众仍有机会沉浸在蛙鸣交响乐中。在北都东圈，客家古村荔枝窝于近十余年来复育复耕中，包括水稻田再现，去年夏我在村中留宿，就享受了久违的天籁蛙音！

森林

1998年，嘉道理农场暨植物园 (KFBG) 新设中国保育项目，由侯智恒博士Billy等主理。刚成为博士的Michael随即加入，与内地科研人员及林业官员开展华南地区森林的快速生物多样性调查，以获取最新的植物、兽类、鸟类、两栖爬行类、鱼类、昆虫等资料，并了解保育挑战，从而设计有效可行的保育合作项目。最初几年，Michael跑了广东、广西、海南的众多山林，大伙儿在林内扎营或偏远村寨借宿，过程中发现了国家的新纪录，甚至是科学上的新种，惊叹森林内孕育多姿多彩的动植物，牠们之间复杂的关系，加上季节性转变，编织成一个既动态又稳定的生命网，而这又与气候、水资源、人类的幸福息息相关。

Michael梦想北都复林。他理解北都发展中的砍树，一般做法是尽量在项目范围内赔树，主要考虑绿化率，更佳的做法宜以修复原来的阔叶林为目标，可在北都范围内那些不时被山火焚烧的山岗，种上多种香港原生树木、灌木。Michael透露：“土木工程拓展署 (CEDD) 已在古洞凤坑山，设立采用类似方法的试点。另一边厢，KFBG和侯博士正筹备先导计划，并构思社区力量积极参与其中，达至多赢。大范围的森林修复需政府制定相关政策，引导各方资源，投入这具深远意义、以自然为本的解决方案 (Nature-based Solutions)。”当下全球步入“气候过冲”(Climate Overshoot) 及生物多样性丧失世代，修复森林是助北都应对气候变化、热岛效应等的解方之一，亦是支持宜居宜游的方略。

北都包括近300平方公里的土地，城市发展大都位处区内平坦、低洼之地，所面临的气候风险不容忽视。北都亦有大片的湿地、农地和山岗，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去深度践行生态文明建设，如能将发展规划与生态保育归纳、整体去构思和落实，大范围的乡郊及自然生态系统可作为北都发展的蓝绿基础设施，彰显城乡自然共融的梦想。基围、农田和森林可以是北都“三宝”，良机勿失。

作者黄锦星是前环境局局长，2024年出版《迈向碳中和　香港人和事》。

文章仅属作者意见，不代表香港01立场。

01专栏精选不同范畴专家，丰富公共舆论场域，鼓励更多维度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