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主导不是“行政霸道” 议员一票并非“无关痛痒”
4月29日,立法会三读通过《2026年度拨款条例草案》——这本是行政立法关系展现高效协作、共谋发展的正面时刻;然而,对于有立法会议员就发债规模、拨款机制及转拨外汇基金盈余等措施提出质疑,财政司司长陈茂波斥其“危言耸听”,甚至表明个别议员的投票意向对他而言“无关痛痒”。这种高度对立的辞令,不但无助消解社会对于公共财政稳健性的深层忧虑,而且有损“行政主导”下的包容和互信。
今年2月25日发表的《2026-27年度财政预算案》中,北部都会区和经济民生工务工程的债券计划借款上限,由原本合共7,000亿元提升至9,000亿;而去年《财政预算案》计划每年发债1,500亿至1,950亿,新一份则再度加码至2028/29年度发债2,200亿元。
从宏观发展的角度和世界各地的经验来看,透过资本市场融资以支撑具有长远回报的基建项目,确实有其逻辑,《香港01》也倡议多年。然而,社会向来审慎理财,香港政府更是长期养成了量入为出、保持储备、避免公债等所谓原则和习惯,加上当局近年连年录得巨额财政赤字——如此背景之下,财爷加大发债力度,并且在沿用多年的现金会计制下将贷款债项列作现金流入,实在难免引起外界警惕,甚至质疑当局是否把财政包袱转移给未来一代。可以说,管浩鸣与何君尧等议员的忧虑,并非没有道理,更非为反对而反对。
所谓“危言耸听”,通常是指故意散布夸大或虚假的言论以惊吓群众。立法会议员作为民意代表,在议事厅内扮演“红队”角色,对政府改变多年理财习惯提出合理质询——既是履行《基本法》赋予的监督职责,也是协助政府优化决策的必要过程。经过2019年修例风波和2020年新冠疫情的双重夹击,为了带领香港从“由乱到治”迈向“由治及兴”的新征程,特首李家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财政司长作为特区“三把手”,也应该具备和特首高度一致的忧患意识,审慎处理公共财政。司长表明相信发债香港未来创造发展容量,不妨给予更多耐性,以扎实理据、成功案例和严谨逻辑说服议员。如果动辄就对所有异议扣上负面帽子,不但显得缺乏风度,而且有失政治容量,更可能压缩理性讨论空间。
“行政主导”是香港政制设计的基石,旨在确保施政效率,但“主导”绝不等于“霸道”,更不代表任何官员可以傲慢对待所有监督声音。陈司长一句“无关痛痒”,恐怕已令议员“痛心不已”。2021年3月,全国人大亲自出手“完善特区选举制度”,而新选制下的第二届立法会议员才刚刚履新——既被特首视为“改革伙伴”,又被市民当成“政府诤友”,正在努力探索如何“自觉维护行政主导体制,正确处理行政立法关系”。选委界议员管浩鸣感慨“唔好当我哋反对派,我哋唔出声又畀人闹,橡皮图章又唔得,好为难”——切切实实道出了议员的集体无奈。如果政府官员抱持“够票过关”的心态,将议员的理性建议视为施政阻碍,甚至将每一张庄严的投票视为可有可无,那么立法会的功能将被严重矮化,而政府掌握社会脉搏的桥梁也会被中断,难免陷入自我感觉良好的信息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