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独立250年 世界见证了什么?

撰文: 01主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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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几乎每个人都知道《圣经﹒出埃及记》的这个故事:由于领袖摩西迟迟没有从西奈山下来,在旷野中感到迷茫和恐惧的以色列人,为了寻求眼前的安全感和慰藉,用黄金铸造了一只牛犊,对着它跳舞并说“这就是带我们出埃及的神”。

在美国首都华盛顿,总统特朗普周六(7月4日)庆祝美国独立日的时候说:“这是自由之邦。这面旗帜代表着有史以来最卓越不凡、最奇妙的国家,而我们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做得更好⋯⋯美国250年来都是世界各国的希望、寄托、明光和荣耀;全世界没有人能及我们。”

250年前,亦即1776年的7月4日,杰佛逊起草的《独立宣言》得到约翰亚当斯、富兰克林等其余55名来自13个殖民地的代表通过,在费城一同宣告北美殖民地脱离英国统治,建立自由独立之邦。“人人生而平等,上天赋予他们不可剥夺的权利,包括生命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他们如是宣称。

18世纪立国实验
今天是否很成功?

没有君主或者贵族,没有世袭特权,甚至没有封建社会的依附关系,在18世纪的欧洲世界,13州的立国构想毫无疑问是难以想像的。事实上,对于开国元勋而言,美利坚更像是一次政治实验。若然知道美国屹立了两个半世纪而不倒,他们大概会感到惊讶。华盛顿因为目睹党派之争的兴起而失去信心,咸美顿认为联邦政府的约束力不足,亚当斯慨叹人民缺乏公民美德,杰佛逊担心奴隶制的蔓延将引致各地分裂。除了麦迪逊算是比较乐观之外, 他们大都认为美国这个宪政实验正朝向失败,不太可能延续到他们之后。

麦迪逊在《联邦党人文集》第十篇中指出,党争是民主政体的致命伤。由于其根源植于人性,因此无法完全避免,只能透过体制减少影响。比起直接民主,他认为代表制度能有效分散以及制衡各派系的利益,遏制多数的暴政,在公共利益与个人权利之间取得平衡。惟今天美国人所看到的,是两党利用选区划分来谋算议席;是政党即使在普选票中输掉数百万张选票,依然可能同时控制白宫、国会和最高法院;是K街由资本家、金主和利益集团作主,有钱人的政治影响力如同二合为一。无论是民主党或是共和党执政,基层以至是中产的声音都得不到重视。美国人发现自己投给谁也好,都是付不起钱看医生,建基都得不到改善,社会仍然是路有冻死骨。愈来愈多人不再信任民主体制,宁愿追随民粹KOL。

民主沦选举工程
公义简化成择优

不只是民主沦为纯粹的选举工程,社会公义亦被简化为名不副实的“择优主义”(Meritocracy),宣称在美国只要努力,就能走得远、爬得高。表面上机会平等,以致菁英的赢家自诩成就全凭一己付出,考不上大学、得不到一份工作的人只能以为是咎由自取。但实际上由学校到市场,美国向资本倾斜、阶级不平等是何等根深。反歧视的《民权法案》通过了不只60年,美国没有隔离政策却依然无处不是隔离——有钱人将孩子送进私立学校,居住在独立自成的社区,享用私人医疗与设施。当一场NBA冠军战的门票叫价上万美元的时候,获得球队班主邀请安坐包厢的特朗普,坦言现实是没有钱的人只可以看电视直播。仿佛在美国,根本不应该疑问为什么贫富差距可以那么巨大。

面对着大大小小的社会问题,进步派沉迷于身分政治,用不断扩大、脱离传统的“觉醒认同”来填补精神的真空,右翼则因为自己熟悉的宗教信仰与生活方式被边缘化而充满怨恨,同样自以为在捍卫真理。加上矽谷精英精心营造的虚拟空间,没有人再要面对真实的他者,而是在同温层不断放大偏见。在同一天里,看到的是特朗普的伟论、官方的烟花,抑或泰勒丝(Taylor Swift)的盛大婚宴、自由派的文化盛会,只视乎你置身于美国哪一个回音谷之中。

山上之城画图腾
城内不堪在眼中

如果泰勒丝是美国左翼的图腾,马斯克可以说是右派的偶像。他反对“觉醒文化”,全面批判自由派的性别主张、DEI(多元、平等和包容)议程,大举资助共和党和保守派政客。白人、男性、科技巨头、加密货币投资者、自由市场主义者,他就像美国个人主义、适者生存论、资本就是“王道”的化身。

几乎没有人可以否认,特朗普所代表的美国试图以军事与经济实力震慑世界,但美国建国初期不乏“王道”的理想,希望以身作则成为世界的榜样。1630年清教徒领袖温斯罗普(John Winthrop)在前往麻萨诸塞之时提出“山上之城”的比喻,原意并非自比天选之人、建构“美国例外论”,而是在“我们将如同山上之城,举世瞩目”之后紧接着说,“在我们所承担的这项事工中,倘若我们对上帝心存虚假,以致其收回现今给予我们的帮助,我们必将成为全人类的笑柄与话柄”。这座城既然位于山上,意味着它既要成为自由世界的灯塔,让欧洲那些腐败的帝国心悦诚服,同时无从掩饰自己的腐败。不论是贫富悬殊、无日无之的枪击案、社会撕裂抑或是政治暴力,这座城的不堪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伟大也会陷入狂妄
虚心改革才是王道

两个半世纪前的美国开国元勋固然没有读过中国的孟子,但“山上之城”的概念其实契合“王道”。只是美国后来开始相信自己的“力”可以推行它的“德”,才走向了“霸道”的路线。在伊拉克、在阿富汗,美国试图用强大的军事力量移植民主制度,结果世界看到的不是文化感召,而是无尽的战火与混乱。当维持“霸道”的成本愈来愈高,其他国家的实力甚至追赶上来,美国无可避免感到焦虑。这时候中国强调文明平等、互鉴,主张以“交流”超越“隔阂”,与其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伟大如美国也可以扭曲自由和民主,膜拜意识形态如金牛犊,谁可以自信不会落入偏见或者狂妄之中?如果“繁荣”和“稳定”曾经蒙蔽香港的眼睛,我们现在应该意识到没有关怀弱势、休戚与共的“繁荣”不算繁荣,不求同存异、凝聚共识的“稳定”不是稳定。不论要行之50年抑或是屹立250年,虚心认清自己若是第一步,实事求是改革就是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