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构建大湾区权重指数 重塑权力结构破解分工尴尬
来稿作者:夏建芳
粤港澳大湾区“9+2”城市群格局,承载着打造国际一流湾区的宏伟愿景,但其发展进程中正面临难以回避的结构性尴尬:九城与港澳联动,既存在“核心定位模糊”的协同困境,也遭遇“价值量化失衡”的话语权难题,更缺乏支撑长期治理的恒常机制。本文抛砖引玉,提出构建大湾区权重指数设想,以彻底破解“9+2”困局,重新定义区域权力结构与分工秩序,为粤港澳大湾区长远治理话语权协调确立恒久机制。
“四核心并行”导致三大乱象
当前大湾区明确提及四大核心城市,看似构建了多层级引领体系,实则违背城市群发展的核心规律。一个成熟的湾区,应有清晰的核心层级与功能定位,“四核心并行”直接导致三大乱象:一是资源配置分散,各类政策、资金、项目难以精准聚焦,出现多头管理、重复投入的内耗;二是产业同质化竞争,广深港佛等核心城市均布局高端制造、现代服务等领域,缺乏明确分工,既浪费资源又削弱区域整体竞争力;三是协同效率偏低,城市间缺乏主次引领与辐射带动逻辑,九城与港澳难以形成“龙头引领、节点支撑”的联动格局,最终沦为“核心太多、核心失效”的尴尬局面。
GDP作为最直观的经济指标,成为大众认知大湾区城市份量的核心依据,却存在明显的片面性,这于香港尤为突出。香港的核心价值:全球第三的金融中心地位、超35万亿港元的财富管理规模、75%以上的离岸人民币清算份额、全球领先的经济自由度与法治环境、亚洲第一的国际仲裁能力,以及连接内地与全球的“超级联系人”作用……这些大湾区参与全球竞争的“独门优势”,都无法通过GDP量化体现,而这些软价值,正是大湾区国际化能级与全球竞争力的决定因素。但在“GDP”体系里,香港的核心优势被严重弱化,使其在大湾区的真实权重与话语权缺乏支撑。香港既无法与广深形成差异化分工,也难以在区域治理中彰显核心影响力,陷入“价值重要却无量化支撑”的话语权缺位困境。
“无标尺治理”阻碍分工秩序
大湾区“9+2”联动,需要一套统一的标准来界定各城市的角色、分工与制衡关系,但目前始终缺乏这样的“度量衡”。9城与港澳的发展诉求各异:内地城市侧重产业扩容、腹地辐射,港澳侧重高端服务、国际联通,却因缺乏量化的权重划分,城市间协调发展、资源配置、政策对接时无客观依据,只能依赖临时协商,效率低下且缺乏稳定性。
长期来看,这种“无标尺治理”不仅加剧城市间的隐性矛盾,更阻碍大湾区形成稳定的分工秩序,制约区域长期高品质发展。破解“9+2”尴尬困局,核心在于构建一套系统化、可落地的大湾区权重指数,实现从“评价排名”到“治理机制”的本质跨越。
由粤港澳三方共同牵头,联合央行、港交所、内地核心智库等权威机构,共同组建大湾区权重指数编制委员会,确立三大核心定位:一是区域治理的协商框架,服务于九城与港澳的分工协调、资源配置、政策制定;二是价值量化的权威标准,全面量化各城市核心价值,如香港的软价值;三是长效运行的恒常机制,每年定期发布、动态调整,成为大湾区治理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编制“湾区权重指数”破困局
为避免指数沦为“纸上排名”或单方话语工具,其权威性应建立在三方共治基础上:编制委员会由粤港澳三方各提名等额专家,另邀请国际协力厂商机构作为观察员。指数发布前三年为“自愿对标期”,仅作为城市自我诊断与协商参考;三年后经各方共同确认再逐步嵌入治理流程。
打破单一GDP桎梏,构建“6大维度、分层量化”的指标体系,覆盖九城与港澳的显性实力与核心价值,各维度权重科学分配,例如:
1. 经济规模(20%):GDP总量、财政收入、工业/服务业总产值;
2. 金融枢纽能级(25%):全球金融中心指数排名、财富管理规模、离岸人民币清算份额、跨境融资额;
3. 创新与产业实力(15%):研发投入强度、高新技术企业数量、专利授权量、高端制造/现代服务业产值;
4. 法治与营商环境(15%):经济自由度排名、法治指数、国际仲裁案件量、营商便利度;
5. 国际联通与特色平台功能(15%):国际联通(12%),外贸总额、机场/港口输送量、跨国公司总部数量、外籍人才密度;特色平台功能(3%),与葡语国家及“一带一路”沿线经济联系强度、跨境文旅交流人次、特色金融规模——此维度量化澳门作为中葡平台、横琴作为跨境合作区的独特价值。
6. 民生与发展效率(10%):人均GDP、地均GDP、城镇化率、居民收入水准。
采用动态调整核算模式
1. 采用标准化计分+加权汇总模式。对于港澳与内地统计口径不一致的指标,由编制委员会联合三地统计部门制定大湾区权重指数统计标准,明确换算公式。
2. 动态调整机制:每两年对指标权重进行复盘优化,为单一维度权重年度变动设限,防止剧烈波动。
3. 分层分级呈现结果:将九城与港澳划分为四大类——龙头(香港)、双引擎(深圳、广州)、特色功能支点(澳门、珠海横琴)、节点城市(佛山、东莞、中山、江门、肇庆)。其中,“特色功能支点”城市在其专属维度(中葡平台、文旅会展、特色金融)的决策中,拥有主导协商权重,实现“非对称赋能”。
分阶段嵌入治理流程
第一阶段(1-3年):指数公开发布,各城市自愿对标,联席会议将指数作为议题之一,不挂钩资源配置。
第二阶段(4-6年):在跨境基建排序、联合产业基金分配等低敏感领域,指数作为辅助决策参考;建立“指数对话机制”。
第三阶段(7年起):经三方立法/行政机构确认后,指数在财政转移支付、重大平台布局、跨境事务协调中作为法定协商依据;配套建立申诉与救济管道。
化解核心城市权力隐忧
香港为“龙头”,是基于大湾区“一国、两制、三个关税区”的特殊性,深圳、广州为“引擎”,是大湾区的动能所在:香港在国际规则衔接、金融法治、全球互联网方面具有不可替代性,主导“对外”功能;广深则在内地市场辐射、产业链完整性、科创转化方面领先,主导“对内”功能。必须强调的是:
功能分工并非行政定级,是明确大湾区城市功能分工,香港侧重国际金融、离岸人民币、国际仲裁;深圳侧重科创枢纽、硬科技产业化;广州侧重商贸中心、综合交通。三城在各自优势领域拥有否决权重。若某节点城市连续三年在特定维度达到一定增长率,可触发“功能升级”覆核,为城市定位调整保留弹性。权重指数不替代粤港澳大湾区建设领导小组等决策机构,而是作为其下设专题工作小组的技术产出,纳入局部治理依据。
确立大湾区长效治理机制
大湾区权重指数的设立,绝非简单的“增加一项指数”,而是对大湾区发展格局的系统性重构,其核心价值体现在两大层面:
第一,通过多维度量化,打破“GDP单维主导”的认知偏差,将香港的金融、法治、国际枢纽等软价值转化为可衡量的区域权重,明确香港作为“龙头”的不可替代性。同时,清晰划分深圳、广州的“双引擎”定位、澳门与横琴的“特色功能支点”定位以及其他城市的“节点”功能,构建“一龙头+双引擎+特色支点+多节点”的层级化分工体系,从根本上解决“四核心并行”的局面,让大湾区权力结构清晰、分工明确,形成优势互补、协同发力的发展格局。
第二,权重指数的落地,为大湾区“9+2”的协调机制的常态化、制度化提供了依据:以指数为核心尺规,城市间的分工、协商、制衡有了客观标准,可为内地九城与港澳的长期协同发展提供了稳定支撑,推动大湾区从“阶段性协同”迈向“制度化治理“,为打造国际一流湾区奠定坚实的制度基础。
有学者从多中心治理理论出发,主张大湾区应维持多核心并行。本文认为,多中心治理适用于制度同质化区域(如欧盟),而大湾区存在“一国两制”的制度断层,缺乏统一法律与行政框架,多中心在实践中已演变为“无中心”的内耗。三藩市湾区虽有多座城市,但其金融文化中心明确为三藩市市,科创中心为圣约瑟,本质上是“功能单中心+多节点”的分工模式。本文所提“香港龙头、深广双引擎”,目的是在对外视窗,在对内腹地功能上集中资源,实现功能分层而非层级压制。
粤港澳大湾区的高品质发展,本质上是治理体系的现代化升级。设立大湾区权重指数,以科学量化方式厘清各城市权重与价值,可望重构区域权力秩序、确立长效治理机制,但其成功推行,必须建基于各方在“量化协商”这一根本原则达成共识,并愿在统计对接、利益让渡、机制共建上付出实质性努力。本文提出这一设想,是希望引发更多关于“制度化治理”的讨论,推进大湾区治理现代化愿景,让大湾区真正凝聚合力,在全球竞争中彰显核心竞争力,迈向更高品质的发展新阶段。
作者夏建芳是粤港两地生存智慧的实践者、思想者和讲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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