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作者：罗浚轩

近年郊野与海岸愈来愈受欢迎。过去一年，全港接待旅客近5,000万人次，愈多人选择到麦理浩径、塔门、桥咀岛等地露营、浮潜、观星；生态旅游确实带动地方经济。但同时，当人流在短时间高度集中，误踩珊瑚、堆积垃圾、滋扰野生动物等问题便更容易再度浮现。清明及复活节长假期间，西贡东郊野公园一带人流显著增加，部分时段出现挤拥情况，相关生态问题亦再被关注。

现值五一黄金周，渔农自然护理署亦已在桥咀岛等热门地点加强人手巡查及现场管理，应对预期增加的人流。然而，单靠短期加派人手难以解决“高峰人流常态化”带来的结构性压力。问题不在于“发展”本身，而在于我们能否用制度把发展的承载力、风险与保育放在同一张设计图上；而在这张设计图中，最关键的是：把环境教育做深、做实、做得能够即时改变行为，同时让管理资源用得更精准。

应完善治理与场地设计

以海岸活动为例，旅客造成的破坏往往并非恶意，而是“资讯不足＋场地限制＋即时纠正缺位”所致。比如在浅水区浮潜或涉水时，若缺乏清晰入水点、路线引导，或现场缺少即时提醒，就可能出现误踩珊瑚；而垃圾问题常与停留时间、设施可及性（垃圾/回收位是否足够、位置是否可见）、以及离场便利度不足有关。

从社工视角观之，当人置身压力情境（人多、赶行程、视野受阻、想快速完成拍摄/体验）时，自律未必能够稳定发挥。真正要做的是把“正确选择”变成更容易、更直观、成本更低的选择：也就是把保育转化为可操作的行为指引，而不只停留在“请勿”宣示。

把“用者自付”绑定教育

政府拟在西湾及咸田湾试行预约及收费措施，方向正确：受欢迎景点若能以“用者自付”提升管理能力，确实可纾缓高峰压力。但要让制度真正有效，就必须避免“收费＝管理能力提升”的单向逻辑，而应确保收入做到两个清晰用途：一是现场教育与人手到位，包括巡查、导赏/环境教育大使、即时指引，让旅客在进入高风险位前就得到足够协助；二是环境修复与监测，包括清洁、珊瑚保护及（视情况）修复工作、环境监测与数据跟进，令管理能够持续。

当旅客付出的费用能被看见“用在教育、清洁、修复与监测”上，行为改变才更容易建立，亦更容易形成社会共识：保育不是负担，而是公共服务。当旅客付出的钱能被看见是用于清洁、巡查、修复与监测，教育就更容易建立，行为改变也更具可持续性。

把“即时教育”放到现场

长假高峰时段，旅客的注意力有限；宣传品如果只放在入口，往往追不上现场情境。建议在高风险热点（珊瑚密集、易误踩、垃圾易堆积的地方）做到三个“即时化”：

第一，张贴三句话指引：你可以做什么／不要做什么／如果看到珊瑚或垃圾要怎样处理。第二，增加行为友善设计：清晰入水点、可见动线、减少踩踏。第三，增加垃圾与回收位密度，并标示清楚分类。另外，可实行人力＋科技的混合支援，在不影响私隐前提下，于高风险位加装适度监察或数据采集，提升即时纠正与取证能力，巡查人员则更快聚焦在问题地点。环境教育不是“讲一次”，而是“教得更贴近、提示得更及时、支援得更到位”。

将社交平台纳入教育

近期亦有个案反映，旅客可能因社交平台的分享而产生误判，例如有机会出现在海岸活动时采捕海洋生物并上载分享，引起保育人士忧虑。重点在于，即使单一行为未必在短时间造成明显破坏，但社交媒体的扩散会放大模仿效应，导致资源受累积性影响。

因此，除了现场提示，亦建议同步推出“负责任分享”指引，例如不触碰、不采集、不破坏的行为标准；鼓励分享“海岸环境”（观赏而非取用）；对高风险或常见误解行为，以简短科普方式即时回应，降低误信与从众。当社交平台的“可见内容”转向支持友善行为，教育就能从现场延伸到日常。

保育要变成可运作制度

目前郊野与自然资源由不同部门分别管理，当人流管控、交通配套及现场执行需要协同时，协调成本会相应增加。对旅游压力较大的区域，可在政府规划与监管把关下，逐步引入具经验的专业机构参与导赏、设施维护与环境管理；并在合约中加入“收益回馈保育”要求，逐步建立“保育创值”的可持续模式。长远而言，若北部都会区等新发展能结合保育与优质生态体验（低密度、高质量、重视保护界线），旅游竞争力就能建立在自然价值之上，而非消耗自然价值。

让生态旅游走得更稳更远，关键不在于“发展或保育二选一”，而在于制度把两者真正连接：科学限流、教育、科技监察、专业管理与收益回馈。当珊瑚不再因误踩而受损、垃圾不再因设施与教育不足而堆积，旅客也会得到更安全、更有质素、更能自豪地分享的体验:这才是城市与自然共存的长远答案。

作者罗浚轩是一名研究助理，持有香港教育大学社会科学学士及文学硕士学位，现正修读香港大学社会工作及社会行政学系社工硕士学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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