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3.7%的低失业率下 市民为何仍“揾工难”?
来稿作者:梁名峰博士
在宏观经济学中,数据往往被赋予近乎权威的地位。根据政府统计处早前(5月19日)公布的最新数据,经季节性调整的失业率由2023年约2.9%的疫后低位,至今仅温和回升至3.7%。在传统政策语境与教科书的理解中,低于4%的失业率一般被视为接近“全民就业”,象征着一个看似稳健而健康的劳动市场。然而,这种稳定的数字,却与不少市民对“揾工难”的实际感受形成明显落差。
在同一时间,另一组反映毕业生就业市场的数据显示,本港大学毕业生的正职职位空缺由2021年第四季约15,000个,跌至去年同期约7,500个,跌幅约50%。针对这一现象,有意见认为,人工智能应用的普及与自动化趋势,或已逐步取代部分传统入门职位,对就业市场造成影响。这些变化显示,即使整体失业率维持低位,就业市场内部的机会结构,可能正面对挑战。
“失业职缺比”对“AI职代职缺论”的启示
就上述现象,本土研究社于5月17日在Facebook发表的贴文,引用“失业职缺比”作为观察指标,即衡量劳工市场中“多少人竞争一个职位”。相比单一的失业率,这一指标同时反映职位供应与求职人口,因而更能体现市场的实际竞争压力。数据显示,在2018年疫情前,香港的“失业职缺比”为1.27,而至2025年则升至2.1,明显高于其他经济体,例如新加坡由疫情前的约0.75,上升至疫后约1.03,仍接近供求平衡水平。
文章指出,若人工智能已广泛冲击劳工市场,相关趋势理应在不同经济体中普遍出现;然而,实际上“失业职缺比”明显上升的情况,却主要集中于香港,因而引发对本地结构性因素的关注。在进一步分析中,文章亦探讨外来劳工输入与上述现象之间的关联性,并指出若干较多输入外劳的行业——包括地盘工人、住宿及餐饮服务、零售,以及运输、仓库、邮政及速递等——其“失业职缺比”上升幅度尤为显著,反映相关工种的求职竞争更趋激烈。基于此,文章建议可参考“失业职缺比”等指标,以作为调整外劳政策的参考依据。
香港疫后劳工市场规模的转变
无论采用“失业职缺比”或其他指标观察,均可见在社会与经济结构转变之下,失业率作为监察劳工市场状况的功能已逐渐减弱。笔者于去年在HK01的一篇文章《领综援必须做义工?论香港责任福利讨论的失焦》中亦曾指出,“低失业率只是劳动人口的减少比劳动市场收缩得更快而已。”
在疫情爆发前,以2019年全年计,香港15岁及以上的劳动人口(不包括外籍家庭佣工)为3,659,300人(劳动参与率为58.6%)。至疫情结束前夕(即2022年尚未受高才通计划及扩大外劳输入政策影响),该劳动人口下降至3,458,900人(劳动参与率为56.1%),较2019年减少200,400人,跌幅约为5.5%。其后至2025年期间,在高才通计划、各类外劳输入措施及人口迁移等因素影响下,相关劳动人口微升至3,465,700人;但劳动参与率则进一步下降至54.6%。与2019年相比,劳动人口仍减少约193,600人,跌幅约为5.3%。
如果将撇除公务员后的各行业从业人数与职位空缺数目合并视为“总职位数”(即总就业机会),则2019年第一季的总职位数为2,953,851(从业人数2,874,272人,加上职位空缺79,579个;职位空缺率为2.7%)。到了2023年第一季,总职位数下降至2,797,567(从业人数2,719,816人,加上职位空缺77,751个;职位空缺率为2.8%)。至最新数据(2025年第四季),总职位数进一步回落至2,761,634(从业人数2,710,182人,加上职位空缺51,452个;职位空缺率为1.7%)。与2019年第一季相比,总职位数减少192,217个,显示劳工市场整体规模出现收缩。
上述两组数据仅属粗略比较,并不能直接用作相减。原因在于,15岁及以上的劳动人口(不包括外籍家庭佣工)包含公务员,而“总职位数”(即总就业机会)则排除了公务员;此外,用于计算总职位数的相关数据亦并非来自同一季度(例如未能取得2026年第一季的数据);而季度之间的总职位数本身亦会出现一定波动,因此需要审慎解读。
尽管如此,相关数据仍可反映若干重要趋势。例如,由疫情前(2019年)至尚未实施高才通计划及扩大外劳输入政策之前(约2022年),15岁及以上的劳动人口(不包括外籍家庭佣工)减少约200,400人;与此同时,在大致同期内,香港的总职位数亦减少约156,284个。这显示在劳动人口减少的同时,劳工市场的职位需求亦同步收缩,整体而言,市场规模出现萎缩。虽然目前缺乏更细致的数据以进一步拆解劳工市场的结构变化,但从最新数据可见,2025年的职位空缺率为1.7%,反映职位空缺比例已回落至较低水平,“有工无人做”的情况或已大致缓解。
输入外劳对失业率的解读影响
再次强调,上述数据仅属粗略分析,但已反映香港就业人口结构正在转变,当中包括高才通人才及外劳比例有所增加。失业率的计算方式为“失业人数÷劳动人口”。在引入外劳的情况下,由于外来劳工大多以就业身份进入市场,会直接增加劳动人口中的就业人数,理论上有助压低失业率。然而,实际情况却未必如此。自2024年1月失业率升破3%后,其后持续回升,至近期已达3.7%,同时劳动参与率仍呈缓慢下降趋势。这显示,即使在输入外劳及人才的背景下,本地劳工市场的整体就业情况并未明显改善,甚至可能反映出结构性压力正在累积。
作者梁名峰,社会学哲学博士,从事政策研究及社会影响力评估工作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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