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作者：黄诚然

随着“黑导游”在港活动的情况被再度曝光，旅游业规管成效再度成为焦点。过去十数年，不论规管架构如何更迭——由早期的旅议会到现今的旅监局，无牌导游问题始终如影随形。舆论普遍从执法层面切入，探讨旅监局“一年仅成功检控一宗无牌导游个案”的实际运作情况。然而，若一个违规现象长期存在且愈演愈烈，其背后必然隐藏着未能满足的制度性市场需求。面对执法困局，单靠高压“堵截”显然治标不治本；正视旅客需求的结构性转变，并透过政策“疏导”提供合法的正牌替代方案，才是根治问题的出路。

无牌导游填补“微旅行”市场真空

巧合的是，就在节目播出后两天，邻近的澳门随即传出执法消息，治安警迅速截获并拘捕了一名跨境兼任私人摄影师及“地陪”的内地人士，侧面反映出邻近地区在保障业界利益、打击跨境违法行为上，展现了敏锐的反应。对比之下，香港在规管与执法技术上确实面对不少客观瓶颈。

那么，这股让黑导游禁而不绝的市场需求究竟是什么？翻开内地社交媒体，不难发现新一代访港旅客的模式已发生根本性转变。普遍不再满足于传统走马看花式的“几日几夜全包团”，转而热捧“两小时社区深度游”、“半日行山团”或“城市街拍专线”等碎片化体验。

然而，面对这些标榜低成本、灵活时数、高弹性的新兴需求，本地持牌旅行社却受限于营运成本、规管要求或其他因素，无法调配出如此价格相宜且灵活的“微旅行”产品。结果，网络上大量以“在地搭子”、“地陪摄影”及“私人导赏”为名义的无牌导游应运而生，以极具竞争力的价格和灵活性，迅速填补了这个由传统业界留下的市场真空。

行政规管限制业界适应力

这不免令人疑惑：面对这股新兴的旅游商机，本地正规旅行社何以只能作壁上观？归根究底，现行《旅游业条例》及旅监局的《指令》，其立法初衷主要针对传统旅行团，旨在杜绝强迫购物等不良歪风。然而，这套规管机制，在面对今天碎片化的“微旅行”市场时，在执行层面上未免带来了不少考验。现时旅行社接待旅行团需作繁复登记，并设有登记时间限制，无形中拉高了行政成本，加上基本的人力成本考量，令微型产品的营运成本相对高企。

不少业界人士或许认为这类短时数产品利润微薄，难以做到成本对冲，因而缺乏入场诱因。但事实上，相关节目中有受访旅客直言，愿意为一趟四小时的“摄影打卡之旅”支付高达2,000元人民币。这反映出市场并非缺乏盈利空间，而是繁琐的行政规管与传统的经营思维，限制了正规业界的市场适应力，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片新兴市场流入缺乏规管的灰色地带。

业界转型需弹性规管

诚然，要打破这个供求错配的双输局面，实需要政府、旅监局、旅行社及导游多方协作，共同破局。这不仅是业界突围的契机，更是践行国家与特区政府提倡“无处不旅游”理念的具体实践。首先，旅行社可担当“先行者”，尤其是过去依赖传统入境团的中小型旅行社，应积极拥抱新质旅游生产力，推出迎合市场的“微旅行”或“模组化”产品，例如开发以“小时”为单位、不包交通餐饮的纯景点深度导赏或打卡摄影之旅，并善用内地社交平台进行精准营销。其次，前线导游亦需与时俱进、自我增值，透过进修外语、旅游摄影、地质生态等专业知识，将自身由传统导游转型为高增值专业导赏员，以迎合碎片化市场的需求。

业界的自发转型，仍需监管体制转变政策导向。旅监局不妨考虑采取“风险为本”的弹性规管，针对不涉及餐饮、住宿及跨境交通的本地低风险“微旅行”产品，适度优化行政流程，例如将现行必须“提早12小时申报”的硬性规定，放宽至“出团前即时网上登记”，以释放正规业界的灵活度。同时，当局亦应提出政策支援，例如可考虑透过现有的资助及鼓励计划或增设专项资助，补贴中小型旅行社进行数码转型，并资助导游提升多元技能。此举既能从源头疏导灰色市场、纾缓前线从业员就业不足的现实难题，更能为本港开拓更具活力的旅游新业态。

治本之道，在于与时俱进。香港旅游业的未来，不应局限于狭隘的防御性规管，而应展现出大局观，从宏观角度疏导行业乱象，并正视旅客需求的结构性转变，透过市场化手段将灰色需求引导至合法渠道，才能真正根治黑导游问题，真正将“流量”转化为“留量”，实现旅游业的高质量发展。

作者黄诚然是旅游从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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