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作者：辛广仁

2026年中学文凭试（DSE）周三（7月15日）放榜，今届共诞生24名状元，创历届新高，其中20人表明有意留港修读医科，比例超过八成。“成绩好就读医”几乎已成为香港社会的共识。这当然不能怪学生，因为在现实环境下，医科依然是最稳定、最有保障的出路之一。只是，这份成绩单同时反映出另一个问题：香港近年高喊“发展创科”，但最顶尖的人才却没有大量流向科技和科研领域。

值得注意的是，香港并非一向如此。1980、1990年代，香港经济高速增长，金融、航运、贸易及专业服务蓬勃发展，商科、会计、金融、法律及工程等学科深受尖子追捧，不少优秀学生毕业后投身银行、跨国企业及工程界。由昔日“百花齐放”到今日“万流归医”，反映的不是学生缺乏理想，而是香港能够吸纳本地顶尖人才的产业选择愈来愈少。

香港崎岖创科之路

香港并非没有尝试发展创科。回归初期，政府先后推动数码港及科学园等大型项目，希望培育科技产业、带动经济转型。然而20多年过去，创科始终未能成为香港经济的重要支柱。相比金融、地产及专业服务等传统行业，科技企业规模、研发职位数量及产业集群效应仍有差距。当年被视为未来出路的电脑、工程及科研学科，未能如预期创造大量优质就业机会，久而久之亦削弱了年轻人投身工程、科学及科技领域的意欲。

反观新加坡，当地顶尖大学的电脑科学、工程及人工智能等学科，长期吸引最优秀的学生报读，因为背后有完整的产业支撑和清晰的发展前景。而香港，大部分工程及理科课程收生分数并不突出，不少考生更只视之为后备选择（俗称“水泡科”）。原因并非学生不愿创新，而是他们看不到毕业后的前景。

产业基础远远不足

政府早前公布《香港五年规划》咨询文件，写满“建设国际创新科技中心”、“打造医疗创新枢纽”等宏大愿景。但愿景再美，终归要人去做。政府高谈“生命健康科技”，但有多少顶尖人才愿意投身科研？如果缺乏具规模的科技企业、完整的产业链和足够的研发职位和实习机会，年轻人自然会更倾向选择收入较稳定、发展路径较清晰的行业。原因并非学生不愿创新，而是创科产业发展始终未达社会预期，令不少学生看不到毕业后的发展前景。当理想与现实出现落差，“发展创科”便容易沦为口号。

香港八大院校大部分学额由公帑资助，纳税人投入大量资源，是希望培养符合社会和经济发展需要的人才。然而，政府、大学教育资助委员会和大学之间似乎缺乏更紧密的协调机制。政府谈产业发展，大学则按自身规划办学，两者未必同步。接受公帑资助，大学理应配合政府方向，培养能帮助香港转型的多元人才。然而，教资会却似乎只管给钱、不问结果。政府的产业方向走不进大学，大学的学科规划及设计只跟从市场短期需求。人才培育必须与长远产业及经济发展配合，否则错配下最终恐怕只是浪费公共资源。

普通毕业生挑战更大

状元好歹有“医生护身符”，但香港千千万万没有光环的平凡毕业生呢？AI技术海啸席卷全球，初级工种被迅速取代，没有工作经验的新鲜人揾工难上加难。他们用了几年时间和金钱，毕业后才发现自己的专业在香港根本没有出路，最终只能无奈转行，从事与兴趣及专业无关的工作。如果我们的高等教育，最后只能把大批大学生送往缺乏高增值发展空间的行业，甚至沦为学非所用，那么大学学科设置的意义何在？

这不仅是虚耗年轻人的青春，更是浪费纳税人的血汗钱。香港要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保持优势，政府除了制定蓝图，更需要建立完整产业生态，包括引入龙头企业、增加高质量研发职位，以及让大学的人才培育方向与未来产业发展更好衔接。否则，即使每年培养再多优秀学生，最顶尖的人才仍然只会流向少数传统专业，而创科发展亦难有突破。

香港真正需要反思的，不是为何状元都想读医，而是为何除了医科之外，愈来愈少行业能让年轻人看到前景。创科发展不能只靠口号，更要让年轻人看见未来。不知多少年后，访问状元的志愿时，答案不再高度集中于当“医神”呢？

作者笔名辛广仁，一名香港土生土长“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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