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从跨境数据到湾区算力——AI赛道之上香港想要走成什么模样?

撰文: 01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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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稿作者:翁希廉

近年提到香港创科,最常听到的几句口号,大概是“国际创科中心”、“大湾区市场”、“在家门口参与国家科研”之类。这些口号不是空的——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开园、数码港 AI 超算中心正式运作、跨境数据标准合同出台,确实为香港接通内地和国际的数码世界铺垫了很多新路。

但如果我们用一个比较实际操作的角度去看:对一间中小企、对一个在科大读 AI 的本科生、对一队在共享空间编程的初创公司来说,这些“大工程”究竟是遥不可及的政策名词,还是可以真正用得着的基建?

跨境数据标准:不是“能不能走”,而是“怎样走得安心”

先看看数据。2023年底,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和特区政府推出了《粤港澳大湾区(内地、香港)个人信息跨境流动标准合同》,简单说,就是为了在大湾区内地城市和香港之间转移个人资料,设计了一套标准路径。

配合粤港信息化合作专责小组、多年来粤港电子签名互认的工作,其实香港和广东在数码基建、电子政务这条线上,早已经不只是“友好城市”,而是逐步变成一个系统里的两个节点。

对很多做金融科技、医疗科技、教育平台的团队来说,以前最大的痛点不是“内地没有市场”,而是:法规不清楚,大家都怕踩界;内部合规部门的基本反应是:“算了,我哋唔好郁啲 cross-border data(跨境数据) 啦。”

标准合同出来,不一定令所有问题一夜消失,但至少令合规和风险管理有一个具体文本可以谈——从“唔好郁”变成“点样郁得稳阵”。

大湾区算力网:北算南联,香港在哪个位置?

如果说数据是血,那 AI 的另一个关键字就是“算力”。

广东这几年走得很快:深圳的国家超算中心、鹏城云脑、前海深港 AI 算力中心,一个个项目排着上马,目标是把广东打造成全国智能算力枢纽,算力规模要做到“全国第一、全球领先”。

在这个大背景之下,香港这边也开始补课:第一,数码港 AI 超算中心(AISC)首阶段已经在 2024 年 12 月投入服务,算力会由初期提升到 3,000 PFLOPS,配合 AI 实验室,为科研、初创和重点企业提供高性能运算。第二,中国移动的环球智算中心在火炭启用,强调要透过“北算南联、东西贯通”的国家算力网,把香港变成立足本地、辐射亚太的国际智算枢纽,支撑千亿级参数大模型的训练和部署。

这些项目听起来很“大国科技”,但其实对本地企业和科研团队的意义很实际:以前要训练较复杂的模型,很多团队要靠海外云服务,一来成本高,二来牵涉数据出境;现在多了一个选项:在香港或者湾区内部,用相对接近的算力资源完成,兼顾成本、合规和延迟。

更重要的是,政府没有只是建好机房就算。

透过“人工智能资助计划”,数码港会资助合资格机构用好这个超算中心,最多可以补贴七成费用,初创和中小企用超算的月费甚至可以落到大约 1,800 港元一个月、为期三个月,目标是把 AI 从“大公司玩具”变成“中小企都用得起”的工具。

河套一区两园:广东算力+香港法制,科研与算力如何连线?

再回望河套深港科技创新合作区。

官方定位很清楚:这里是大湾区以科技创新为主题的重大合作平台,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策源地,也是香港建设国际创科中心的一块关键拼图。

深圳一侧有国家超算深圳中心、前海 AI 算力中心等大型设施;香港一侧则引入 InnoHK 研究平台、AI 研发院、国际龙头企业研发中心,并强调要在合规前提下,让部分内地数据可以在园区之间有序流动,用于科研和 AI 模型训练。

如果把大湾区的 AI 生态想像成一套系统:深圳和广东其他城市,提供大量的算力、制造能力和场景落地;香港提供国际接轨的法制环境、金融和专业服务,还有对接海外市场的能力;河套是两边交界的“混合区”,既要管理好数据和合规风险,又要营造出一个让科研和企业可以快点试、快点错、快点改的沙盒。

对你这类做风险管理、以及青年教育的人来说,这些布局不是纯“宏观政策”,而是很具体的问题:第一,如果 AI 模型在河套训练、在香港部署、在湾区多城落地,那条数据族谱怎样画? 第二,供应链和第三方的风险责任怎样分? 第三,对青年而言,这里是否真有“在家门口接触国际级科研和 AI 项目”的实际入口?

数码港AI 超算中心落成,本地企业落地的文化考题

讲回 AI 超算中心本身。

政府强调 AI 超算中心是香港 AI 发展的重要支柱,配合 30 亿元的 AI 资助计划,希望“算力 × 资助”这个组合,可以带动一批新的 AI 研究和产业项目。

从技术和经济角度,这是合理的:全球算力每年以大约 30 多个百分点增长,与数码经济和本地生产总值都有明显正相关;对科企和高校来说,本地有强算力资源,确实可以减少“排队等 GPU”的时间,开发和试验周期也可以缩短。

但要令超算中心真的“落地”,而不是变成另一座只出现在新闻稿的设施,我觉得有几条“文化考题”要答:本地企业是否愿意把 AI 专案从“Pilot/PPT”变成正式资本开支和营运预算的一部分?管理层是否愿意为 AI 带来的新风险(模型偏差、数据外泄、供应链依赖)预留资安和合规资源?我们是否同时投资在“人”——包括 AI 工程师、数据科学家、以及懂得 AI 风险的合规与风险管理人才?

换句话说,AI 超算中心可以提供算力,但提供不到决心。

决心要由每间公司、每个团队,在自己的预算和优先次序里面写出来。

站在香港:我们究竟想做什么角色?

站在香港这个位置,看着整个“香港 × 内地数码连结与 AI 生态”的布局,问题其实回到很基本的一句:

我们想做什么角色?

如果只想做“配角”,那很简单:把法规写得跟国际接轨一点;把 AI 超算中心建好;把几个大湾区的合作平台运作好。

但如果我们真的想在这条新赛道里,为本地社会和下一代建立一个可持续的位置,我会倾向用一个更接地气的框架:对企业来说:香港可以是“合规+风险管理友善”的 AI 登陆点,让跨境数据和模型在这里“安心落地”;对科研来说:香港可以是“国际合作+大湾区场景”的交汇点,让本地研究团队不用在“只做国际”和“只做内地”之间二选一;对青年来说,香港应该是一个“有梯级”的地方——不只是为了那少数可以直接跳进顶尖实验室的学生,而是为更多在不同起点的年轻人,设计一条可上可落的 AI 与数码技能路径。

AI 超算中心、河套园区、跨境数据标准合同,这些都是很重要的“硬件”;但最终,决定香港在 AI 时代走成什么样子的,依然是“我们如何对待人”——包括企业里的员工、科研团队里的学生、以及还在中学、甚至小学的下一代。

作者翁希廉(Willis Yung)是银行资讯安全主管及科技风险负责人,负责 AI、云端、网络安全与 FinTech 风险治理;同时创立“数苗青少年慈善基金”(Seed Master Youth Development Foundation),推动青少年数码素养、AI伦理与网络安全教育,近年专注研究 AI 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交互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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