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作者：卢施予

8月2日，行政长官出席香港第一个五年规划及2026年《施政报告》地区咨询会。8月3日，特区政府欢迎进一步深化香港与内地市场合作的新措施。8月4日，商务及经济发展局局长在一个以“AI、网络、算力”为题的论坛上，谈到人工智能、通讯基建、北部都会区、6G、低空经济和企业数字化转型。几条政策线索其实指向同一件事：香港正在为下一阶段重新定义自己。它不再只是问“我们有没有足够基建”，也不只是问“资金能否更快流动”，而是问一个更贴近人的问题：当城市速度愈来愈快，年轻人能不能跟得上？他们是被城市带着走，还是有能力在其中选择自己的方向？

规划落地难点在培育人才

香港第一个五年规划，如果只写成一份工程、金融和产业清单，当然可以很漂亮。北部都会区可以写，创科可以写，跨境金融可以写，AI算力可以写，文体旅协同发展也可以写。但城市不是由项目组成，城市是由人的生活组成。规划的真正难度，不在于列出香港要建甚么，而在于说清楚香港要培养怎样的人，让他们有能力使用这些新空间、新制度和新机会。

8月3日公布的两地市场合作新措施，涉及跨境上市、交易所买卖基金、指数合作、人民币计价期货产品，以及简化申请内地从业资格等范畴。这些措施对香港国际金融中心地位有实际意义，也延续了香港“背靠祖国、联通世界”的角色。但金融市场的互联互通，不应只是专业投资者和机构的事。对年轻一代而言，它背后更应该是一种能力教育：理解不同制度，阅读政策语言，掌握风险，懂得在香港、内地与国际之间判断自己的位置。

五年规划需以“人的流动”为主线

谈AI、网络和算力时，也有同样问题。算力重要，网络重要，6G和数字基建也重要；没有这些，AI时代很多东西都只是口号。但如果教育仍然只把AI当成工具操作，把创科当成少数学生的比赛项目，把数字转型当成企业内部效率问题，香港很快会发现：城市有了更快的网络，学生却未必有更深的理解；企业有了AI工具，员工却未必有判断工具答案的能力。

所以，五年规划需要补上一条“人的流动”主线。

所谓流动，不只是过关快一点，交通方便一点，也不只是资金和货物在制度之间走得顺一点。真正有价值的流动，是一个年轻人可以由学校走向城市，由香港走向大湾区，由本地经验走向国际视野，由单一专科走向跨学科判断。他不一定要离开香港，但他要知道世界不只得一条路；他不一定要做创科，但他要明白科技正在重写所有行业；他不一定要做金融，但他要看得懂金融制度如何影响生活、工作和城市资源分配。

让“流动”融入教育之中

这正是教育政策与五年规划应该相遇的地方。

第一，香港应该把跨境理解变成中学阶段更有系统的学习，而不是偶尔一次交流团、一次参观、一次讲座。学生需要知道内地城市如何运作，大湾区产业如何分工，香港的制度优势和限制在哪里。这些内容不应只是国情教育的附属品，也不应只是升学就业讲座，而应该进入课程设计、生涯规划、专题研习和社区考察之中。

第二，AI教育不能只由STEM部门承担。政府谈AI、网络和算力，容易令人想到工程、数据和产业效率。但AI真正影响学校的地方，往往在人文判断：资料是否可信、算法是否公平、创作是否仍有作者、学生如何保留自己的思考。艺术、人文、语文、历史、伦理和公民教育，不应被AI时代边缘化；相反，它们应该成为年轻人面对AI时最重要的底盘。

第三，青年参与不应只在咨询会上被听见，而要在政策形成过程中被持续追踪。地区咨询会有不同背景市民参与，涵盖经济、创科、民生、区域合作、文体旅和绿色生活等议题。这是必要的开始。但若五年规划要真正回应下一代，政府可以更进一步，把中学生、大学生、初入职青年、非传统升学路径青年、文化艺术青年和跨境生活青年分开观察，而不是把他们统称为“青年”。不同青年面对的城市，不是同一个城市。

让青年有能力选择下一步

香港过去很擅长建制度、建平台、建连接。这些能力今天仍然重要。但下一个五年，香港要证明的不是自己能不能再建更多通道，而是能不能让更多人有能力走得出去，也回得来；看得见远方，也不失去对本地生活的承担。

如果五年规划只规划基建，城市会变快；如果也规划人的能力，城市才会变得有方向。香港需要AI，需要算力，需要金融互联互通，也需要北部都会区。但更需要的，是让年轻人相信：流动不是被推着走，而是自己有能力选择下一步。

这份相信，才是一座城市真正的长远竞争力。

作者卢施予是香港教育及文化工作者，现任国际学校学术主任，长期关注课程发展、青年培育、艺术教育及公共文化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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