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莉珊|夏宝龙笑劝议员学好普通话——治港者要补好“融入”课
来稿作者:杨莉珊
88名立法会议员上月赴京,完成回归以来首次全体议员国家事务研修,并于7月24日下午在人民大会堂香港厅与中央港澳办主任夏宝龙座谈约五小时。《香港01》报道,有近半议员发言,本是高规格、严肃化的政治沟通场景,却因部分人“港式普通话”太“普通”,夏宝龙忍俊不禁,笑着鼓励大家“学好普通话”,还打趣说“你们上北京,没理由反过来要我学广东话”。在场议员事后多认为,这话无责怪之意,全是善意提醒;但笑过之后,这件事不该只当花絮看——它照出了香港管治阶层在“融入国家发展大局”时的真实短板——语言,已不只是生活技能,而是参政议政的介面。
“两文三语”竟开口就露馅
笑话背后,是真实存在的沟通落差。香港“两文三语”喊了多年,但现实里广东话占九成以上日常场景,普通话多数港人“听得懂一些、开口就露馅。”35岁以上世代在港英年代成长,系统学普通话者少;回归后中小学虽设普通话科,但不少课堂“用广东话教普通话”,成效有限。于是出现了特有景观:官员议员用普通话发言,讲到关键字卡壳,先广东话自语、再英语补救、最后憋出普通话,末了补一句“我的普通话很普通”。
这次赴京议员,不少人提前收到5分钟发言通知、手中有稿,却仍被听出“广东话读歪少许”。有同僚笑称,个别人的“港式普通话”虽不及“古天乐式”那般突出,但非港人根本听不懂,全场恐怕只有通晓广东话的广西籍港澳办副主任农融能无缝接住。张宇人去年在夏宝龙访港座谈时全程广东话发言、需李家超打圆场之事,更让人意识到:这不是单人偶发,而是部分议员的常态。
夏宝龙笑劝“恶补”,分寸拿捏得很准——不点名、不批评、用玩笑降温。但玩笑之所以成立,正因为它戳中事实:你代表香港去北京谈“十五五”规划、谈北部都会区、谈科创对接,却要中央官员靠猜靠估来接收你的政策主张,这本身就不对称。
香港议员理应讲得更好
为什么议员“理应讲得更好?”因为角色变了。批评要公平。香港议员不是外交官,广东话是其选票基本盘语言,社区落区用广东话天经地义;立法会内广东话发言受规则保障,无需废除。问题不在“说广东话”,而在“当需要对接国家体系时,是否具备最低限度的通用语表达能力”。
“爱国者治港”落地后,立法会90席(今届88人赴京)经筛选把关,被寄望为“建设性议会”。这批人不再是反对派拉布者,而是要跟特区政府、与中央部门、与内地省市谈北部都会区、大湾区规则衔接、科创产业链、青年就业。李慧琼总结研修时明言,议员要“立足大局、胸怀国家”;夏宝龙座谈中肯定立法会工作,同时促请议员加强学习、支持特区政府解“急难愁盼”。当“学习国家发展规划”成为履职一部分,普通话就是从文本到口头、从香港会场到人民大会堂的转运层。
议员私下说“过五关斩六将选上来,普通话不应这水准”——这句话比媒体调侃更刺耳,也更到位。选举把关的是政治忠诚与参政资格,不等于自动获得跨语境沟通能力;后者得靠后天补。既然发言前已知有稿、有准备时间,“出远门前应操一操、查准字音”是最低要求。把“港式普通话”带进人民大会堂而不自省,才是贻笑大方的根源。
语言是重要治港工具
语言问题,本质是“融入”的介面问题。有人把夏宝龙的话解读为“弦外之音”,暗示对部分议员上次广东话发言不满。但政圈中人也承认,时隔一年多,单凭一笑推定“秋后算帐”是过度演绎。更平实的解读是:中央视立法会为“一国两制”下香港高度自治的重要元素,夏宝龙肯坐5小时听近半人发言,本身是空前礼遇;礼遇之下,他顺手把“通用语能力”这门功课点出来,等于提醒——爱国不只是立场,治港还要有工具。
这工具的意义有三。
其一,对内地说。香港要对接“十五五”、要跑赢新质生产力视窗,议员若不能在座谈、调研、签约仪式上用普通话清晰提问,资讯就会折损一层。有已卸任议员早年在全国人大香港团发言自嘲“普通话太普通”,但同团无人讲广东话,材料加拼音也要讲——那是香港代表在国家级议场的自觉。今次88人赴京,规格更高,自觉应更强。
其二,对香港社会说。议员讲普通话,不是撇弃广东话,而是示范“两文三语”不是招牌。当青少年见议员在人民大会堂用普通话谈香港房屋问题,会比课堂更直观理解“普通话=上升通道”。新加坡华人普遍掌握双语,香港没有理由永远把普通话锁在“内地人语言”的标签里。
其三,对议会文化说。新一届立法会告别“揽炒”,转向做功课、写议案、跟部门答辩。谭岳衡用普通话问、李家超用普通话答,孙东以普通话宣誓发言,这类片段正在正常化。夏宝龙一笑,实质是把这种正常化推了一把:别等下次访京再被笑话,平时议会里也可多开普通话时段。
应把语言当履职的一部分
恶补普通话,不是丢人,是尽职。回到那句“忍俊不禁”。夏宝龙没让翻译代劳,没打断发言,还坐足五小时听“港式普通话”海洋——这已是最温和的包容。包容不代表标准消失。中央官员可以把你听懂,不等于你表达到位;同僚听得惯,不等于内地省市、部委、企业听得进。
可行的补强路径其实清楚:一是议员办公室配普通话文稿校对,关键发言前录音试讲;二是立法会内增设普通话演练环节,尤其功能界别议员常跑内地,应有基本主持与提问能力;三是把“国家事务研修”常态化,每次赴京前集中特训发音与术语(如“新质生产力”“共同富裕”“高水准开放”等不是靠广东话谐音能蒙过去的);四是社会层面别嘲弄讲不好的人,但也不必把“港式口音”浪漫化——口音可接受,词不达意不可接受。
张宇人事件、今次“近半发言者被笑”,两件事串起来看,方向一致:香港管治精英的普通话,已从“加分项”变“基线项”。夏宝龙以玩笑点出,是给面子;若下次再赴京仍无进步,玩笑就会变成叩问——你这五年到底有没有在学国家治理的语言?笑话过后,该把语言当履职的一部分。广东话是香港的魂,不用废;英语是国际化的壳,不能丢;普通话是国家通用语,必须会。三者本可并存,但并存不等于躺平。88名议员北京一行,学了“十五五”与习近平思想、看了中关村与党史展,收获在眼界;但夏宝龙那句笑着提醒,收获在手腕——眼界再高,讲不出来也是半截履职。
所以别只转“夏宝龙忍俊不禁”的标题。真正该问的是:下回立法会互动答问会,有多少议员敢用普通话问一条北部都会区的问题?下回赴京研修,夏宝龙再坐对面时,是否还要靠农融副主任“解码”?语言从来不是小事,它是一个政治群体愿不愿意真正走进另一套治理语境的体温计。香港若要认真融入国家发展大局,先从议员把稿子念准开始。
作者杨莉珊是全国政协委员,中国香港(地区)商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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