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作者：方国珊议员

九月初，立法会交通事务委员会前往北京考察，先后到访滴滴出行、百度Apollo Park及自动驾驶示范区，并亲身体验相关技术。此行让笔者更深刻感受到，自动驾驶早已不是实验室里的概念，而是正一步步走进城市交通的日常。现时百度已在香港开展自动驾驶测试，滴滴亦有意申请香港自动车先导牌照，研究以将军澳作为测试起点。对于具备技术和营运经验的企业参与香港自动驾驶发展，笔者乐见其成，并支持在安全有序的前提下先行先试。

创科要落地：将军澳工业邨具备测试优势

政府一直强调发展创科，但创科不能只停留在口号、论坛和展览馆内。真正的科技发展，是让新技术走上街头，在真实环境中接受考验，再逐步转化为市民用得上的服务。自动驾驶已成为智慧交通的重要方向，而香港道路环境高度密集复杂，本身就是测试技术可靠性的绝佳场景，将军澳更有条件成为其中的起点之一。

将军澳工业邨一带部分道路较宽阔，行人流量相对住宅核心区为低，同时区内有物流、工业、创科及大型基建设施，既有测试空间，也具备真实多变的道路环境。若能让具备经验的企业先在区内累积数据，不但有助验证技术，也能让香港逐步建立自身的自动驾驶实战经验。

道路配套先行：完善基础设施是测试前提

然而，支持测试不代表道路和安全配套可以原地不动。将军澳工业邨每日有大量货车、工程车及重型车辆出入，路况并不简单。自动驾驶车辆需要透过镜头、雷达、激光雷达、热能感测等设备判断周边环境，部分车辆亦会配合红外热成像等感应技术，加强在夜间、低能见度或复杂环境下的识别能力。道路标记、交通标志、临时障碍物乃至施工安排，都可能影响系统感知。

因此，测试展开前，政府应同步检视区内道路环境，包括翻新模糊的行车线、白色实线及双白线等、改善方向标志和路牌位置，并处理可能遮挡视线的障碍物及设施。这些本就是道路管理应有之义，若将军澳有机会成为智慧交通的重要试点，更应借此机会把基础设施一并做好。

制度框架需细化：厘清责任与保障

北京推展近十年、广州两年，加上深圳等城市的经验说明，自动驾驶可以在规则清晰、风险可控的情况下，由指定区域、指定路线开始，透过实际道路测试累积数据，再逐步扩大应用范围。但先行先试必须有一条不能退让的底线，就是公众安全。将军澳的道路环境与封闭园区不同，测试初期应按道路复杂程度、技术成熟度及实际风险分阶段推进。车辆应具备可靠的后备操作、紧急接管及遥距监控机制，并按风险配置合适的安全人员。一旦系统异常、遇突发路况或超出安全运行范围，必须能即时介入。待累积足够里程及安全数据，证明系统可靠后，再逐步调整有人值守的要求。这不是阻碍创新，而是让创新走得更远。

香港其实并非没有自动驾驶的规管基础。现行法例及实务守则已对后备操作员、车辆安全、保险、事故通报及调查等作出要求。北京亦已透过《北京市自动驾驶汽车条例》，将安全员、平台监控、事故处理、数据记录、应急及保险等纳入制度框架。因此，香港下一步不是从零开始，而是随著测试规模扩大，进一步细化责任划分、保险保障、事故资料保存、紧急接管和资讯披露等机制。例如一旦发生事故，究竟涉及车辆操作、系统软件、营运企业还是其他因素，必须有足够的行车及系统资料可供追查；保险安排亦应确保乘客、行人或其他道路使用者能得到合理保障。技术可以向前走，但责任不能变得模糊。

转型而非淘汰：为从业员建立向上流动阶梯

自动驾驶落地将军澳，也不应只被视为一次科技测试，更重要的是思考技术成熟后如何服务社区。西贡、将军澳及安达臣人口持续增加，对外交通仍相当依赖铁路。每逢港铁发生大型事故，区内交通压力便更明显。若自动驾驶技术逐步成熟，未来可研究应用于工业邨接驳、港铁站至屋苑的短途接载、区内循环线，以至非繁忙时段的补充交通服务。科技的真正价值，不是车上少了一个司机，而是市民回家的路多了一个选择。

不过，支持科技发展，就更不能回避它可能为传统职位带来的冲击。的士、小巴、巴士、货运等行业，不少从业员一做就是数十年。对科技企业而言，自动化代表效率提升；但对一名以驾驶维持家计的中年司机而言，看到无人驾驶快速发展，最直接的疑问可能是：“将来还有我的工作吗？”这种忧虑是真实的，不能用一句“科技发展是大势所趋”轻轻带过。

香港既然支持AI、自动化及智能交通，就应同时建立一套“转型而非淘汰”的人才政策。政府可透过资助、再培训津贴及与企业合作，为可能受影响的司机提供智能车队管理、遥距监控、自动驾驶安全操作及系统故障处理等培训，亦可研究鼓励参与先导计划的企业投入本地人才培训。一名拥有数十年道路经验的司机，并非科技时代的负担。他们熟悉道路、车辆、乘客和各种突发情况，这些经验本身就是专业。只要补上数码及新科技技能，未来便可转型为安全操作员、车队监控员、智能调度人员等。科技发展不应只是“机器取代人”，更应帮助人由原有岗位走向新岗位。这才是真正的人才向上流。

香港近年强调“抢人才”，但除了把人才“抢进来”，也应思考如何让本地人才“升上去”。如果政府愿意投入资源吸引科技企业落户，同样应投入资源协助本地劳动人口掌握AI及新科技，让科技进步带来的不只是效率提升，也包括更多向上流动的机会。

因此，对于滴滴有意以将军澳作为自动驾驶测试起点，以及百度等企业继续在港推进技术，笔者支持在安全有序的前提下积极推动。道路配套要做好，法律和保险制度要跟上，安全底线要守住，同时亦要提前为可能受影响的从业员建立转型阶梯。

今次测试的，不只是一辆无人车，也不只是某一家企业的技术，而是在测试香港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时，有没有能力既跑得快，也照顾到人；既把新科技、新企业和新产业引进来，也让原有劳动人口有机会跟着科技一起向上走。这样的创科发展，才真正值得支持。

作者方国珊是第八届立法会地方选区（新界东南）议员、立法会交通事务委员会委员、西贡区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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