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作者：叶婼尧、杨敬雯

访港旅客的消费偏好近年出现根本性转变。过夜旅客在港的购物支出急速下降，相反，用于观光与娱乐的消费却上升。当走马看花与商场购物的吸引力逐渐褪色，发展保育为先的优质生态旅游，正好能为香港带来结合经济发展、生态保育和气候韧性的新契机。

自然资源非取之不竭

香港面积虽小，生物多样性却傲视全球同侪，境内孕育超过3,300种维管束植物、逾580种鸟类，以及84种石珊瑚；2024年郊野公园访客更高达约1,100万人次。繁华市区与咫尺可达的山海相映成趣，为香港发展优质生态旅游创造得天独厚的条件。然而，自然资产并非取之不竭，若缺乏清晰的生态承载上限和主动管理，旅客激增反而会加剧栖息地受扰、水土流失、垃圾堆积与交通挤塞等问题，对乡郊社区带来沉重压力。

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限制气温超标》报告指出，全球极可能在未来十年内面临暂时升温超过摄氏1.5度的严峻考验。若持续升温，极端高温、风暴、水浸、海平面上升和生态系统退化，既威胁民生，也会推高旅游营运成本，损害景点吸引力。香港发展旅游业不能把保育视为附加条件，而应把健康的珊瑚礁、红树林、湿地和海岸线等自然资产，视为应对气候风险和维持经济韧性的基建设施。

桥咀洲可作生态游试点

推行保育优先的生态旅游绝非限制经济增长，而是守护优质旅游体验、品牌声誉与商业回报的基石。规范的生态旅游能带动可预约的深度体验，为本地生态导游、街渡营运商和乡郊小店开拓持续客源，把旅游收益切实回馈于本地社区。与此同时，付费深度游亦应与公众免费休闲郊游相辅相成。在符合严格环境规范的前提下，市民依然可亲近自然；追求深度体验的旅客则可选购人数较少且具安全保障、专业装备和深度在地导赏的高质素服务。

西贡热门景点桥咀洲交通便利、景色壮丽，并拥有珍贵珊瑚群落，正是落实此理念的理想起点。政府建议把桥咀东西两侧的水域指定为海岸公园，提供了契机去重塑整个访客旅程。试想像旅客可在西贡码头预订小组浮潜、独木舟或海岸生态体验，行程包括安全解说、专业导赏、珊瑚生态解说，以至在专业人员监督下参与公民科学活动。营办商可结合本地餐饮和乡郊文化，并应测试市场需求和定价策略，在扣除导游薪酬、安全装备、商业保险及设施维护等营运成本后，以透明方式把部分收益投入生态监测、环境教育和保育工作，使消费成为支持自然和社区的力量。

要让付费体验物有所值，必须建立一套严谨公正的质素评核标准。思汇近日发表报告《不止游山玩水：发展优质生态旅游以推动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提出 CLEAN 框架整合五大要素，涵盖文化（Culture）、本地社区（Local Communities）、经济价值（Economic Value）、以教育鼓励行动（Action through Education），以及自然向好成果（Nature-Positive outcomes），用以鉴别尊重自然且带动社区经济和文化发展的优质生态旅游。

让消费成为保育力量

政府的分工也须清晰。文化体育及旅游局和旅游事务署应担当市场推动者，主力促成营办商、非牟利机构和乡村社区的跨界协作、提供业界专业培训、完善预订系统与旅游资讯，并严格按照各景点的实际承载就绪程度宣传；而环境及生态局和渔农自然护理署则应掌控景点进入条件、环境监测及生态保育的决定权。

特区政府应以客流和营运网络相对成熟的桥咀洲为先导试验起点，总结成功经验，并逐步推广至应用于其他景点，包括规划中的三宝树湿地保育公园，以及拟议位于尖鼻咀、流浮山及白泥的海岸保护公园。由于各试点的生态敏感程度截然不同，基线调查、环境承载力门槛及具体营运安排均须因地制宜。报告建议政府设立机制，各阶段必须通过严格的生态相关审查，方能以科学依据决定旅游活动究竟适宜推进、需要调整、维持有限度运作，还是必须立刻停止。政府或慈善基金可资助前期试点项目，但长期运作仍须依赖具活力的市场机制，由社区与私营机构主导产品创新和服务营运。

优质的生态旅游衡量标准从不在于把多少人带进大自然，而在于为访客、社区与生态创造多元共生价值。香港应果断告别单向“消费自然”的旧思维，转向以完整制度“投资自然”，方能开拓生态旅游新经济。

作者叶婼尧是思汇政策研究所社区营造助理，作者杨敬雯是思汇政策研究所营运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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