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会议员.方国珊|从考察到航线:八年后再看“冰上丝绸之路”
来稿作者:方国珊议员
2018年,我曾有幸踏足北极,并到格陵兰岛参与科研考察,亲身感受极地环境的壮阔与气候变化带来的影响。当时在香港资深科学家何建宗教授带领下,与科研团队一同了解冰川消融、气候暖化、水质、藻类及候鸟等课题。站在辽阔的冰川面前,最深刻的感受,是大自然远比我们想像中宏大,而人类每一项发展决定,都可能对环境留下长远影响。
同一年,国家发表《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提出探索北极航道的开发和利用,并提出建设“冰上丝绸之路”。当年听起来仍是一个相当长远的构想,八年过去,昔日停留在政策文件上的航运愿景,已经逐渐出现在真实的国际航线上。
2026年8月,“迪拜塔”号从宁波舟山港出发,经白令海峡进入北极海域,再沿俄罗斯北部海岸前往欧洲。船上装载的并非一般低价货物,而包括不少来自长三角、珠三角的新能源产业产品。更值得注意的是,有关航线今年不再只是一次性的探索,而是在适航季节安排多个航次,尝试建立较稳定的中欧北极货运服务。
为什么北极航线值得关注?其中一个最直接的答案就是时间。
目前中国货轮前往欧洲,如果取道苏伊士运河,往往需要约40日;走北极东北航道,部分航程可以缩短至约20日。对企业而言,少20日意味货物可以更快抵达市场,资金和库存周转亦可以加快。尤其新能源零部件、电池、光伏设备等价值较高、对交付周期较敏感的产品,运输时间的缩短具有实际商业价值。
近年国际航运环境亦提醒我们,不能把全球物流过度依赖少数几条传统通道。地缘冲突、港口挤塞,以至极端天气,都可能令一条原本成熟的航线突然受到影响。从这个角度看,北极航道最大的意义未必是取代苏伊士运河,而是为中国与欧洲之间增加另一个运输选项,让供应链有更多回旋空间。
不过,我曾经亲身到过北极,所以对这项发展亦有另一层感受。
当年考察期间,我亲眼看到冰川和极地环境,也了解到气候暖化对冰层、生态和海平面的影响。今天北极部分海域的航运条件有所改变,其中一个不能忽略的背景,正是全球气候持续变暖。因此,我们不能因为航程缩短、商业价值增加,就把北极单纯视为另一条可以开发的捷径。
北极始终不是普通海域。浮冰、强风、低温和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都会增加航行风险。一旦船舶发生事故,附近可供停靠、维修和救援的设施亦相对有限。加上保险、污染防治和生态保护等成本,这条航线目前仍有不少现实限制。
所以,在我看来,“冰上丝绸之路”真正值得期待的地方,不只是把40日变成20日,而是我们能否在发展航运的同时,把科研、安全和环保一并做好。
香港本身是国际航运中心,在船舶管理、海事法律、保险等方面都有多年经验。当北极航运逐步发展,香港亦值得思考如何发挥自身所长,参与相关的航运服务、风险管理、绿色金融和科研合作,而不是只把自己定位为旁观者。
八年前,我到北极看到的是冰川、科研和气候变化;八年后再看北极,我看到的已经多了一条正在形成的国际航运新通道。
从一次考察,到一艘艘货轮真正驶过北冰洋,世界的变化比我们想像中快。但无论科技和航运走得多远,我仍然记得当年站在冰川前的感受:人类可以探索自然、善用科技,也可以寻找新的发展空间,但必须对大自然保持敬畏。
作者方国珊是第八届立法会地方选区(新界东南)议员、西贡区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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