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大学微信定位签到风波——走堂代签泛滥,不能成为常态!

撰文: 01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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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稿作者:赖泳恩

大学生“走堂”,从来不是什么新闻。真正值得追问的,是当一间大学连“学生是否真的坐在课室里”都无法确定时,点名制度究竟还剩下什么意义? 近日中文大学一门课程,被指要求学生以微信扫码并开启定位签到,事件由校园内部争议升级为媒体报道,甚至惊动私隐专员公署。表面上,这是一宗关于点名工具是否侵犯私隐的技术风波。但若仅止于此,便完全错失了问题的核心。真正的荒谬在于:学生证明自己在课堂现身,竟会被视为一项需要被监管的私隐风险,而制度本身对“不在场却能签到”的结构性漏洞,却长期被默许甚至视若无睹。

大学欠缺可靠出席核实机制

中文大学其后澄清,相关做法属个别兼职导师自行采用非官方系统,学系得悉后已提醒改用大学正式平台。这项澄清恰恰揭示了问题的深层次所在:争议并非源于某位导师偶然越界,而是源于大学长期欠缺一套统一、可靠且具正当性的出席核实机制。当官方制度本身漏洞处处,个别导师自然会各师各法,尝试以“最顺手”的方式填补制度空白,应对愈趋严重的“走堂”现象。微信扫码与定位签到,只是这个制度真空下浮现的一个症状,而非真正的病因。

要理解当中的矛盾,必须先直视现行点名制度的重大漏洞。不少大专院校采用二维码签到,但二维码可以截图、转发,学生毋须身在课室亦能完成签到。有学生甚至在开学时准备两部手机,其中一部专门放在课室内代为扫码。只要有人把二维码传出,或由他人代劳在课室范围内完成扫码,签到便可能成立。换言之,问题从来不在于学生是否有权缺席,而在于制度本身是否具备核实“出席”真实性的能力。当一个制度只能记录“有人签了到”,而不能确认“这个人真的在场”,它便不是在维护问责,而是在制造问责的幻觉。

涉事导师在学生提出关注后,改为提供纸笔签到的选项,并表示学生仍可使用微信扫码,但必须开启定位装置。相关转变,正好凸显制度的核心缺陷:若纸笔签到同样只依赖学生自行填写,而缺乏即场核实,则无论采用哪种工具,代签与补签的空间依然存在。科技从来不是问题的根源,制度设计才是关键。当点名只求留下“一笔纪录”,而非确认“个人在场”,任何工具都难以杜绝造假。更讽刺的是,越是试图以科技补救制度缺陷,越容易陷入另一种困境:以侵犯私隐的方式换取表面上的出席证明,结果既无法真正堵塞漏洞,又令学生对制度产生更深的疏离与不信任。

出席率不应只是行政表演

出席制度之所以存在,是为保障教学互动、维持评核公平并强化学习问责。若学生不在课室却仍能成功签到,受损的不仅是课堂秩序,更动摇整体学术诚信。准时出席、认真参与的学生会因制度漏洞而处于不公平位置。教授亦难以依据出席纪录判断学生的投入程度。更严重的是,当学生发现签到可以轻易代劳,他们从中获得的讯息便是:形式可以凌驾实质,程序可以被绕过,责任可以外判。这与大学应培养的诚信与自律精神,正好背道而驰。更大的问题在于,若毋须上课亦能顺利通过课程,那么大学教育的核心价值究竟何在?难道未来大学授予的学位都要附上一个“自修”的注脚?

因此,问题从来不在于“学生为何可以走堂”,而在于“制度为何容许不在场的学生完成签到”。要真正堵塞漏洞,大学应统一采用官方点名系统,确保数据收集合法、必要且透明。同时全面检视出席政策,使点名与教学目标紧密扣连,而非流于行政程序。至于以二维码、定位或其他科技进行的签到,亦应加入更严谨的核实机制,例如课堂内随机确认、分段签到,或结合课堂互动纪录,以减少代签与转发二维码的空间。更重要的是,大学必须正视一个根本问题:出席率不应被视为独立的评核指标,而应被理解为教学互动的副产品。若课堂本身具备足够知识密度与思辨张力,学生自然愿意出席;若课堂只是照本宣科、行礼如仪,则再严密的点名制度,也只不过是强迫学生坐在课室里发呆,对学习毫无裨益。

归根究柢,若出席制度只能证明“有人签了到”,而不能证明“这个人真的在课室”,它教给学生的便不是问责,而是如何规避问责。香港的大专院校并非学店,绝不是只要缴付学费便可轻易取得文凭的地方。若连上课都不愿意的学生仍选择留在大学,问题便不在学生,而在制度本身。大学是受特区政府资助的公共教育机构,绝不可能容许“只要文凭、不愿上课”的情况成为常态。大学若要维护学术诚信,不能只靠科技包装,而须从制度设计与教学文化入手,让学习机会真正留给愿意投入、愿意学习的人。否则,再先进的点名系统,也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行政表演,而大学所失去的,将不仅是课堂的秩序,更是整个学术社群的尊严与公信力。

作者赖泳恩是执业律师,华人永远坟场管理委员会委员及上诉委员会(房屋)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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