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郑会后|北京对台从“以经促统”到“以统筛经”

撰文: 陈郑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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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所瞩目的“习郑会”后,国台办12日公布的10项惠台措施被视为立即的利多,梳理相关内容其实概不陌生,包含了恢复交流、便利贸易、推青年往来、开放影视合作等,但真正值得注意的变化是在语气上——整份措施不再只是谈开放,而是处处带著前提,显示北京处理两岸关系的方式,业从单纯的给利转向设下条件。

回顾在两岸关系向好的时代,北京多有惠台之举,过去的精神倾向于先开放、先交流,期待互动累积之后,政治问题自然会往某个方向走,标标准准的“扩溢效果”示范路径,但综观今日给出的10项惠台措施,则带有先确认立场,再决定要不要给予空间的味道。简言之,举凡九二共识、反对台独、导向正确不可少,与其说是过去“以经促统”的重启,不如说更接近“以统筛经”,即两岸交流还在,但已不再是为起点,而是结果。

这个转变,自然会直接影响两岸互动的方式,相对过去的交流逻辑是接触越多越好,现在变成接触本身就有门槛。

举最关键的第一条“国共常态化沟通机制”为例,这不只是延续过去的国共平台,而是把一种“绕过台湾政府”的做法变成更固定的安排。对北京来说,对话对象从不见得要是台湾的民选政府,而是那些愿意接受既定政治前提的政治势力。(延伸阅读:习郑会|中台办发10项惠台政策:恢复两岸直航,陆客赴台试点重启)

这意味著两岸之间“谁可以谈”的问题,再度被明码标价、确认下来,变成谁符合条件,谁才有机会谈,两岸沟通的门没有关闭,但入口相形窄化,也更有选择性。

如果再看青年交流与影视合作这两块,就会发现另一个方向。这些领域表面上比较“软”,但文件里强调的“导向正确”、“内容健康”,其实已经说明这些交往不是单纯的文化或市场行为。把时间往回看,北京2018年推出“对台31项措施”时,第18到第20项其实已经放宽相关限制,包括台湾人士参与广电制作不设数量上限、引进台剧不受配额限制,以及放宽两岸合拍影视作品的条件。不过在2018年到2025年间,实际操作上却逐渐收紧,无论是广电审查,或是不得邀请被认定为支持台独的艺人,都让空间变得更有限。这次在条文中明确写入“导向正确”、“内容健康”,某种程度上也等于把原本存在的审查逻辑“有所本”,让文化与影视输陆交流更清楚地被放进政治框架里。

【第5名:中国抵制金马奖(事件时间:11/23)】2018年金马奖上,得奖者致词掀起统独、台独话题等风波,让2019年的金马染上政治味,不仅7月时许多大咖选择不报名金马奖,8月时大陆电影局更直接下令禁止电影人和作品参赛。(Facebook@金马影展 TGHFF)

简单说,这不只是让人与作品流通,而是希望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影响认知,将曾经的“扩溢”用另一种更心灵浸润的方式来表达。诸如青年交流会碰到什么样的叙事,影视作品可以讲什么、不能讲什么,这些都不再只是产业问题,这也将是北京“塑台”更为具体的部分,即不图求直接改变制度,而是从理解方式开始调整。(延伸阅读:习郑会|不只促统更要塑台:北京定义下的两岸关系问题)

此外,在经济层面的表现也差不多,包含农渔产品、食品输入、中小企业进入市场等,这些看起来是经贸措施,但操作上也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是全面开放,而是可以开、也可以收,过去几年从菠萝到石斑鱼的案例,现实已经很清楚。

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这次10项措施文件多处以“便利”两个字来润饰“惠台”,唯同样附带条件,也保留调整空间,某种意义来说,市场今朝确认了将不再只是市场,而是一项具选择性、可开可观的工具,当不保证稳定成为预期,行为自然会被影响。

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是很多措施其实是“恢复”,如见自由行、直航、农产输陆等事务,本来就存在两岸互动往来的历史,只是曾经中断。如今,国台办重新提出,形式上像是利多,但同时也在明白提醒台湾,这些东西原本就掌握在谁的手上。(延伸阅读:习郑会|10项惠台政策含陆客赴台 张荣恭促台政府勿阻拦积极回应)

换句话说,最新的10项措施,不完全是在创造新的两岸连结,而是在强调北京控制的能力:可以给,也可以收,可以恢复,也可以再中断,这样的讯号,比措施本身更重要。

继2018年2月推出惠台31条措施,国台办2019年11月再推出惠台26条,其中许多措施都针对台商。(资料图片)

是以,统整习郑会后的新一轮政策,可谓不只是往“推进统一”再走一步,而是先处理一件更前面的事情——怎么定义、塑造台湾。从谁可以谈,到谈的前提是什么,再到交流怎么进行、文化内容怎么被形塑,这些“规则”一旦慢慢固定下来,后面的发展就会被带著走。北京现在看起来并不急著在短期内达成什么突破,而是有耐心地先把这些边界划清楚。这或是“塑台”更实际的意思,没有要直接改变台湾,而是调整外部环境与可选择的空间,当选项被整理过之后,选择本身也会跟著变。

最后,回到习郑会本身,当然具有象征意义,但如果只停在“国共再度高层互动”,或失之表面,习郑会后带出来的这一整套的交流安排,才是性质变化走向的新起点。

就此,球就丢回到了台湾,后续的问题也变得比较直接,不再是要不要交流,而是要不要在这样的条件下交流,当交流本身带著前提、市场攸关用途,就连文化都怀抱方向时,两岸关系其实就已经进入另一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