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郑会之后……台海还是“国际冲突”吗?

撰文: 陈郑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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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瞩目的“习郑会”圆满落幕,明示著两岸关系进入新的起跑点,但如果从国际宣传的角度来看,习郑会的意义,就不在于两岸之间又多累积了一次的高层互动,国台办后续推出10项惠台措施也不会是此间重点,重点在于此次会面如何改变外界原先看待台海的方式。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以降,台海情势多半被放进“国际冲突”的框架来理解,是地缘政治风险的一部分,也是大国竞逐的前线。但习郑会所释放的讯号,反而比较接近另一种对外的宣告与提问,即台海是否真的需要被当作一场国际冲突来介入?还是可以被理解为一种仍有内部调整空间的关系。

上述两个问题表面的差异不大,实际上或会影响整个台湾问题的“国际定位”。试想,当一个议题被归类为“国际冲突”,讨论自然会往安全、威慑、平衡这些方向走,但如果台湾问题被直观视为中国内政问题延伸,外部力量的可干预角色就会相对退却。过去几年,台海的西方讨论几乎都落在前一种分类里,但习郑会圆满落幕所提供的现实,是一个可以扭逆的观察机会。

综观这场会面本身,没有提出新的理论框架,也没有否定既有说法,但提供了一个具体场景:在军事压力与政治对立同时存在的情况下,两岸之间仍然可以出现政治接触,而且是有安排、具延续性的接触。这种场景,会让原本偏向单一的国际理解方式出现松动空间。

再换个角度看,与其说习郑会是在示范如何用对话取代冲突,不如说是在降低“冲突”这个标签本身在台海场域的必要性。质言之,会面处理的不是未知的冲突如何发生或如何避免,而是台海是否一定要被当成一场既定的冲突预告来看。

用更直白的语句来形容的话,其实就是为台海是一场未爆的国际冲突观点进行“除魅”——台海如果被认定为国际冲突,外部介入就会被有心者视为合理甚至必要,但如果台海被普遍理解为内部政治问题的一部分,或是“还有救”,那么外部角色就会变得比较间接。

2021年4月,“经济学人”以台湾雷达图为封面,左有中共五星旗、右有美国星条旗,并有军舰、军机光点,称这是“地球上最危险地区”,指台海若爆发战争将成灾难,中美须极力避免。(经济学人杂志)

北京长期主张两岸关系属于中国内政范畴,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但过去主要是透过一中原则宣示来表达,现在则多了一些可以被观察的互动形式,如有人员往来、政策衔接,也有不同层级的接触安排。当然,这些进展未必能改变他国立场,但会影响外界怎么看待事件问题本身。

其中一个关键,还是要回到“谁可以谈”。当北京选择透过特定政治力量建立沟通,而不是直接与台湾民选政府对接,对外传递的就不只是有对话存在,而是台湾内部意见本身就还很分歧,并非单一立场。这种呈现会让国际观察在理解台海时,多看到一层内部差异,而不是单纯的两方对立,民进党那套“民主”对抗“威权”全然的二元对立套路说帖,自然不攻自灭。

于此,一旦台海被视为内部仍有不同路线分歧时,那也就不完全等同一个被固化不可的国际冲突即将发生,同时,这样的安排会让两岸之间的互动呈现出一种犹可控的形象,而不是完全失控或单向紧张。这反映在国际认知上,是截然不同的两类计算结果,因为即便分歧仍然存在,但只要还能存在某种可运作的互动形式,外界对此间风险的判断就会出现差异,想要干预的外部力量角色自然会重新自我评估。

当然,一场习郑会不是万灵丹,也不是催眠神药,不会也不能立刻就颠覆外界的眼光,但只要这一条线在,长期以往,渐进去影响国际讨论台海的前提,实际上大有可为。从这个角度看,习郑会的国际宣传与影响不会是立即的,也不会瞬间就突出,但所在处理的,是台海问题被如何理解这件事,一旦台海被西方视为国际冲突的预设前提开始出现变化,后面的讨论方向,乃至外部影响层面所及,自然会跟著慢慢调整、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