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坛札记|我们能够拥有正规棒球场吗——从少棒佳绩看香港棒球发展

撰文: 李思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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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看罢世界杯,八月又忙着收看日本的全国高等学校棒球锦标赛(俗称夏季甲子园/夏甲)。夏甲是全球最热烈的学界体育比赛之一,全国超过四千间高校的棒球校队,在县大会鏖战连场,最终只有49队能在所属都道府中脱颖而出,昂首走进兵库县阪神甲子园球场。
夏甲今年来第108届,看着能够投出时速156公里的横滨高校“怪物右投”织田翔希在4强泪别甲子园,最终由和歌山县的智辩和歌山高校与群马县的健大高崎高校争取标志全国冠军的大优胜旗,棒球小子在黑土场上挥洒热血,总是那么动人。
两个月前,香港少棒也曾成为香港热话。一班不足13岁的孩子于LLB 世界少棒U13亚洲杯不被看好,却凭着斗志和热血连挫日本、中华台北和印尼,杀入冠军赛,最终不敌劲旅韩国,夺得亚军。
小球员令香港棒球被世界看见,只是佳绩背后,香港棒球从少棒到成棒的整体发展,在资源匮乏下,未来仍有漫漫长路。

日本全国高等学校棒球锦标赛,超过四千间高校的棒球校队,最终只有49队能在所属都道府中脱颖而出,昂首走进兵库县阪神甲子园球场。(Getty Images)

香港绝大部份“棒球仔”都曾参加香港少年棒球联盟(Little League),像香港队成员林澧谦,儿时就读香港少数拥有棒球场的马鞍山纯阳小学,因而接触棒球,并跟随师兄参加Little League,由U12的Major级别打起,升上12至14岁的Junior级别。他亦曾入选Major All Star及Junior All Star,代表香港在APT(Asian Pacific Tournament)赛事与中华台北、韩国、菲律宾、印尼等队伍,争夺美国威廉波特世界赛的入场券。

香港少棒早前于LLB 世界少棒U13亚洲杯连挫日本、中华台北和印尼,杀入冠军赛,最终夺得亚军。(Facebook:台湾世界少棒联盟)

Little League后何去何从?

Little League的小球员大都是周六跟随球会训练、周日打比赛,“棒球人生”十分充实,然而Little League生涯完结后,随之而来就是“人生的抉择”。林澧谦说:“完成整个Little league生涯,就要面临周末日再没有比赛可以打;加上当时正值16、17岁,球员开始面对公开试及升学压力,家长也未必支持子女继续打棒球。”现役香港女子垒球队总教练大岛田,9岁从日本来到香港生活,打过几年Little League,他期望成为全职棒球员,然而香港没有职业联赛,他便返回大阪读高中,希望透过蓬勃的高校棒球寻找职棒机会。

林澧谦说:“打完Little league,就要面临周末日再没比赛的日子,加上公开试及升学压力,家长未必支持子女继续打棒球。”(新华社)
现役香港女子垒球队总教练大岛田,9岁从日本来到香港生活,打过几年Little League,然而香港没有职业联赛,他便返回大阪寻找机会。(资料图片;夏家朗摄)

当然,在这班小球员当中,部份具潜质的苗子会向香港队进发,参与棒总的精英培训、加入成人棒球队,代表香港竞逐东亚杯、亚运会等大赛,林澧谦和前港队队长谭浩然(Benny)等港将,便是这样一路走来。不过,成棒联赛的球队和比赛数目都比Little League少,以2025/26赛季男子甲组为例,只得6支队伍,全季共16场比赛,横跨10月至6月举行。

拥有棒球场的香港学校寥寥无几,马鞍山纯阳小学便是其一。(资料图片;陈嘉元摄)
香港棒球队队长谭浩贤。(资料图片;罗君豪摄)

成棒比赛数量不足 场地更是死症

比赛数量不足不是盲加对碰次数就能解决,因为场地是香港棒球永远的“死症”。香港队目前较“似样”的棒球场就是蓝田晒草湾,这亦是男子甲组联赛及香港队训练的场地。场地由康文署规划及管理,以棒球和足球共用为设计蓝图,所以外野就是一个足球场,跟我们平常看日职棒、MLB或其他国际赛的正规场地明显有极大分别;场地使用时数亦必须按康文署规定,平衡棒总及公众与团体需要,难以供港队专门使用。

香港队目前较“似样”的棒球场就是蓝田晒草湾,场地由康文署规划及管理,以棒球和足球共用为设计蓝图,所以外野就是一个足球场。(维基百科)

林澧谦坦言:“蓝田晒草湾的场地质素,甚至不如外国的普通社区球场。球场既没有标准的全垒打墙,内野泥土质素更如同沙滩的沙石,地下甚至会冒出大过膝头的石头,这样的场地质素,极易引致不必要的受伤。”

蓝田晒草湾的场地质素参差。(资料图片;马熙烈摄)

成棒的另一症结跟其他非精英的团队项目无异——球员大都有正职在身,要不就像香港男子手球队备战去年的全运会那样,全队辞掉正职专心训练和休息恢复,否则只能在工余时间练习。香港男子棒球队的练习时间由下午5时半至晚上10时,球员早出晚归兼顾工作和高强度训练,身体状态可想而知;有时队伍安排海外集训和比赛,球员受制于工作,未必能够请假随队,这些都是所有非精英运动员正面对的恶性循环。

至于今次少棒到台北参与U13亚洲杯,比赛费用由球员和家长承担;平时Little League的场地维护、比赛组织等,亦由家长义工负责。

香港成棒球员大都有正职在身。(资料图片;梁鹏威摄)

以Baseball 5作为认识棒球的入口

借着今次香港少棒在U13亚洲杯打出佳绩,棒球运动至少在Threads连日洗版,这项有一定门槛的运动,发展前路应何去何从?

前港队队长谭浩然提到“简化版”的五人棒球:“Baseball 5所需场地不像九人棒球那么大,玩法安全,装备简单,这类新兴运动十分适合推广到学校发展。只要棒球人口提升,发展潜力自然会愈大。”世界棒垒球总会(WBSC)2017年开始以“城市运动”为包装,大力推广五人棒球。这项新兴运动并非使用传统实心球,而是空心软胶球,毋须球棒和手套,每队五名球员包括一垒手、二垒手、三垒手、游击手和中外野手,只要有一幅平地能够划出边长18米的正方形,便能用作比赛场地,玩法简单安全。虽然五人棒球难跟正规九人棒球媲美,但作为认识棒球运动的入口,十分适合香港于社区推广。今年10月31日在塞内加尔展开的青年奥运会,五人棒球更是比赛项目之一。

世界棒垒球总会(WBSC)2017年开始以“城市运动”为包装,大力推广五人棒球。(WBSC图片)
世界棒垒球总会(WBSC)2017年开始以“城市运动”为包装,大力推广五人棒球。(WBSC图片)

一场两用的可能性?

前文提及的场地问题,要在香港找一片超过一公顷的土地去容纳一个棒球场,的确不是易事。要是香港真的能奢侈地拥有一座棒球场,应如何物尽其用?外国的例子或许值得参考(至少不是直接将外野兴建足球场……)。MLB班霸洋基的新球场2009年落成,同时是美职联球队纽约城的主场之一,2025年球季上演了12场联赛,亦曾先后举办皇家马德里、AC米兰、曼城、车路士等表演赛。当用作足球赛场地时,工作人员会先铲平投手丘至与周围草皮相同高度,继而将大量特制的厚实天然草皮卷,严密地铺在原本的扇形红土区(一、二、三垒及跑垒线),以压路机压实并大量浇水,让新草皮与原本的外野草皮完美衔接;同时卸下本垒后方的防护钢网、移开部分球员席的顶棚,最后用绿色环保颜料暂时盖住棒球场的白线,再喷上足球场的禁区与中圈白线,棒球场便变身足球场。

MLB班霸洋基的新球场2009年落成,同时是美职联球队纽约城的主场之一。(Getty Images)
MLB班霸洋基的新球场2009年落成,同时是美职联球队纽约城的主场之一。(Getty Images)

另一例子是日职棒球队北海道火腿斗士的新主场Es Con Field,这座于2023年启用的复合式主场,集合球场与温泉、酒店、露营区及酿酒厂等,2024年底曾举办Levanga北海道对三河海马的B. LEAGUE职业篮球赛,在草地装上移动式球场,再按照B. LEAGUE要求调整球场的光暗和室温等。火腿运动及娱乐公司董事长小村胜当时说过:“以‘跨运动’形式在场馆举行比赛已成为一种潮流,应积极引入这种突破传统框架的做法。”

随着U13亚洲杯落幕,香港少棒带来的喜悦早已静下来。昙花一现难以避免,但只有慢慢聚沙成塔,从扩大睇棒球、打棒球的人口基数开始,棒球在香港才得以摆脱小众运动的标签,当有更多苗子参与更专业的训练,香港棒球才有条件继续进步。林澧谦认为:“希望令到更多社会大众关注棒球这项小众运动,政府亦投放更多资源,全面推广社区棒球,增加棒球人口基数。始终中日韩台的棒球人口比香港多好多,他们从过万人挑选最好的球员参赛,香港只能从几十人中挑选,实力差距会愈来愈大。”今年初的财政预算案,政府提出向“艺术及体育发展基金”的体育部份注资12亿,文化体育及旅游局局长罗淑佩表示,政府将强化对队际项目运动员的培训。

下一个支持香港棒球的机会,就是9月的名古屋亚运,港队在过去两届均以第6名冲线,表现绝不失礼。谭浩然寄语:“每一位代表香港参加比赛的球员,认真打好每一埸波,将团队成绩放在第一位。因为有成绩,社会才有声音,香港棒球才可以继续进步。”

香港男子棒球队。(新华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