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景辉追思会|李司棋视他为男神 杜Sir︰冇钟景辉,就冇杜琪峰
人称“King Sir”的钟景辉博士,于6月3日在家中安详离世,享年89岁。安息礼拜已于7月4日在九龙城浸信会完成,追思会今日(15日)在香港演艺学院举行,让大家共同缅怀这位对香港演艺界贡献永垂不朽的巨匠。而会上派发的场刊,当中有几位跟King Sir有深情交往的友人撰文,现节录部分内容。
宽、实、清、和的钟景辉 — 刘兆铭
所谓宽,指律己以严,待人以宽。……在戏剧教育方面,钟景辉是一位引导学生建立自身价值观的导师。他循循善诱,把自己最珍贵的戏剧知识,不偏不倚、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他身边的每一个学生,然后一步步引导学生吸收,消化,成就学生自身的戏剧之路。可是他对自己则严厉对待,尤其是在戏剧上。他绝不容许自己在戏剧的各个层面的投入程度有一分的减少,明言这一辈子绝不离开戏剧,不到死,不罢休。
所谓实,指务实并以身作则。钟景辉不造作,不浮夸,脚踏实地,循序渐进。他既不好大喜功,也不好高骛远;既不好逸恶劳,也不急功近利;既不马虎草率,也不不切实际。为人师表,他凡事以自己作为榜样,尽十成的努力将事情推展至完美,用无比的热诚去感染身边的所有人,以立时的行动来换取最实际的成果。从钟景辉常常粉墨登场与学生一同演出,即可见一斑。
所谓清,指谦虚。很多人成名之后,就变得肆无忌惮,不但自大,亦极度自满,过于放纵,而且目中无人,傲慢无礼。钟景辉一直不以成名自矜,他只知尽力做好本份,以投入戏剧制作为主,其余的一切,也是其次。清,其实是清泉的意思,在漫长的戏剧人生中,他不受过程中的沙石所污染,不受旅程中的杂质所影响,直至现在,水流仍然清澈,随手取一瓢饮,也是甘甜清凉。
所谓和,指和谐,并以别人的感受为优先,平易近人,不愠不怒,以愉快的态度处理各种事情。钟景辉尤以从不气愤责骂人而见称。
感谢上天嘅安排 — 杜琪峰
King Sir,您系我老板,系我老师,系我恩人。冇您,就冇我后来所行嘅路。
当年,我十七岁,只系电视台嘅办公室助理,乜都未见过,乜都唔识。有一天,King Sir 突然问我,有兴趣参与吓话剧?我非常惊喜,整日来回谂点解我可以有咁嘅机会嘅?放工嘅时候,我坐上一架我从来未坐过嘅宝马房车,揸车嘅司机就系我老板。
车到目的地,我更意想不到,眼前系一座红色金色配搭,有三层观众席,宏伟嘅天花顶,好似宫廷一样嘅建筑物,令我目定口呆。我以前谂都冇谂过,我会出现喺呢个剧院——利舞台。
当晚,我先知道演出嘅系《清宫怨》,我被分派去跟道具组。在观众热烈掌声中,我见识同感受到,原来一个演出嘅背后,系要有团队嘅热情、导演嘅心思同全体嘅投入。
对当年嘅我嚟讲,系第一次真正接触表演艺术,第一次知道原来创作世界系咁样运作。
King Sir 问我有冇兴趣加入第三期训练班,老实讲,我当时根本冇谂过做演员,我觉得自己唔系呢种材料。到第四期,又再问我,到而家都仲记得𠮶种感觉。老师问你一次,你可以当偶然,问你两次,你就应该明白。
我,正式加入第四期艺员训练班,唔使考虑,唔使交学费,多年回想,感谢神安排 King Sir 带领我进入电影旅程嘅第一步。
直到今日,我仲用紧训练班学到嘅嘢,做戏点解要咁做?人物点解会咁谂?场景点解成立?全部都要问 WHY!
你教嘅唔系表面工夫,而系教点样理解人。后来我拍电影,做导演,做监制,转咗好多岗位,但系你教嘅𠮶套基本功,一直都冇离开过我。
冇钟景辉,就冇杜琪峰,呢句唔系客气说话,系事实!
十几年前,我先真正明白你当年讲过嘅一句话:“几好玩”。所谓好玩,唔系轻松,唔系儿戏。呢句说话,令我明白我要享受拍电影!我一生都会继续学,继续拍,继续做出更好的电影。
到而家,我最大嘅遗憾,系从来冇同您合作过。我唔系冇谂过,系因为您系我老师,唔知唔识点同您合作,呢个遗憾,会继续,一直咁跟住我。
King Sir,多谢您!多谢您当年问我“有冇兴趣”!多谢您带我去利舞台!多谢您俾我睇到另一个世界!多谢您再三问我入唔入训练班!多谢您喺我未知道自己想成为乜嘢之前,已经先替我开咗一度门。
虽然您离开咗我哋,但您教落嘅嘢都会留喺每个学生身上,一生咁帮助佢哋。
而我,会继续努力拍快乐嘅电影,我会“好玩落去”。
To Sir with Love!
多谢 King Sir — 谢君豪
King Sir 离世,很是难过。
收到消息之时,我正身处香港演艺学院歌剧院后台,为舞台剧《魔幻时刻》进行技术彩排。这座剧院,正是 1986 年我仍是演艺学院学生时,首度参与 King Sir 执导《风流剑客》演出的地方。抚今追昔,百感交集。
那年是我人生第一次踏进可容纳千多观众的大剧院,亲眼见证 King Sir 在台上处理大场面时指挥若定的风范,亦初次领略他独树一帜的舞台美学。当年舞台尚未普及无线咪,他对台上演员的声线要求极严,嘱咐我们务必放声演绎,务求三楼最后一排的观众都能清晰听见每一句对白。还有那些难忘的经典场面,如西哈洛在阳台下向罗珊娜抒怀的表白、战场上各士兵别出心裁的化妆、众人在台上抢鸡髀的场面,还有在幽暗的教堂里修女们拿著蜡烛横过舞台的动人画面等等。相信当年有份参与《风流剑客》的同学,对这一切都历历在目。
由 1986 年认识 King Sir,到 2026 年,这整整四十年来与 King Sir 共度了很多的大事小事。关于 King Sir 的轶事数之不尽:
他的四个 D:Drive、Diligence、Discipline、Dedication;开场前总会洪亮喊出的的“照杀!”;每逢新年,King Sir 家里一定高朋满座,我例必在年初三与一众同学相约到他家拜年,席上 King Sir 必唱其首本名曲《My Way》;还有每年三月二十三日他的生辰,正好我的生日亦是同日,每次都有幸能“掹车边”,与 King Sir 一起切蛋糕,后来他身体抱恙,我们仍旧定期到他家相聚吃饭,今年三月二十三日,更是我与他共度的最后一次生日会。
有一件事对我影响至深。自演艺学院毕业后,我加入香港话剧团,入团短短数月,King Sir 便给予我人生第一个主角机会,于《雄霸天下》饰癫狂帝王。该剧设有 AB CAST,A 组由资深前辈叶进先生担纲,而我这名初出茅庐的年青人,竟获委任 B 组主角。刚刚毕业便接下如此重要的角色,兴奋之余亦满心惊讶——这类角色通常都交由资历深厚、舞台经验丰富的前辈演绎,从未妄想机会会落在我身上。得到这份信任,我也没有想太多,只管放开去演。排练演出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鱼得水、畅快淋漓的感觉。
演出完毕我向 King Sir 请教,King Sir 只轻轻一句:“在你身上,我看见了一种神经质。”这份特质,连我自己从未察觉,King Sir 竟然替我找出来了,怪不得演来如此顺利。演戏是一个认识自我的过程,而一位良师,能引领你看见连自己都未曾发掘的另一面。这对我以后的演戏有莫大的影响。
一直以来,King Sir 于我们所有人而言,是一个巨人,任何问题到他手中都能解决,他是我们心里的定海神针。简单一句提点,便能给予我们勇气与信心;只要有他在,所有人心中便安稳踏实。King Sir 是香港演艺界举足轻重的一代宗师,此生有幸受他亲自教导,悉心提携,心中满是感恩。行文至此,内心难受,但也感到无比温暖。
愿 King Sir 一路走好。
多谢 King Sir。
德才兼备的“男神”— 李司棋
那个年代,还未流行叫人“男神”,若真要选一个,King Sir 绝对当之无愧。他让人著迷的,不光是外表,内在的那份高尚修养,待人接物温文尔雅。
我有时会好奇,是怎样的环境才能教出这样好品格的人?我最欣赏他的,是那份会替人保留尊严的温柔:排戏时,就算演员演得不对,有需要改正的地方,他从不会当众指责,只会把你拉到一旁细声提点。他给足了面子,我们自然不能让他失望。为了不给他添麻烦,每个人都更用心排戏,读熟剧本。后来见过 King Sir 的母亲,一位端庄慈祥又漂亮的长辈,我便明白了。听说他妈妈很好客,那个时候很多同事都会到他家中作客,偏偏我一次都没去过。敬爱却不求亲近,就是我对 King Sir 一直的相处方式。
这样的男神,自然不乏倾慕的女士。但他偏偏是个很清醒的人,饱读诗书,又是公司高层,界线划得清清楚楚。那些无疾而终的明爱暗恋,当年我看到过不少呢!
时间推移至 2012 年舞台剧《金池塘》,演员们去 King Sir 家围读剧本。这是自 1968 年入行,我第一次踏进他的家门!那天他让家佣准备了午餐,桌上没有大鱼大肉,只有营养均衡的菜色,和一碟果仁。那顿饭让我印象很深,原来他吃进肚子里的,跟他做人的态度一样:规律、节制、健康。
89 岁,走了。想起以前他带著我们拍戏、教导我们的日子,心里还是很不舍。在演艺工作中,我很幸运有他的领导。
King Sir,爱你、怀念你的人那么多。
我还是习惯像以前一样,退后一步,站得远远的。只在心底里默默地对你说一句:我也爱你。
* 一个零碎却深刻的片段,已不记得是甚么情况,King Sir 和梁小玲跳 Cha-cha,跳得好靓好靓好靓,赏心悦目,到今日我还能记得当日他的舞姿有多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