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梁敏巧初入TVB试过8个月零工作:爸爸塞钱落我银包

撰文: 林通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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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敏巧给观众一种甚么都敢问、甚么地方都敢去的印象,为《东张西望》追访个案,她可以走进满屋杂物、曱甴与木虱的单位,也可以在闹市追访近四十五分钟。今日的她果断、硬净,面对受访者时甚少退缩,但这份胆量并非与生俱来。

她入行初期试过八个月没有工作,做儿童节目后又突然被撤换,转到《东张西望》不久更因旁白表现未如理想,被“雪藏”大半年。她说:“大家知我入过雪柜,开头唔肯用我,直到啲师姐无期,我先慢慢开始有机会,佢哋就开始知道原来我系乜都肯做。”

梁敏巧现在被称为《东张》一姐,但曾经亦被雪藏,没导演敢录用她。(钟冠全 摄影)

沙头角成长获父亲宠如公主 考督察落选转战港姐

梁敏巧在沙头角长大,家中有哥哥和弟弟,她是唯一的女儿,自小得到父亲疼爱。她形容自己回家后几乎不用做家务,只要告诉爸爸何时下班,对方便会计好车程,在她回到家时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爸爸不算擅长用说话表达感情,却会每日致电一两次,理由只是“想听吓你把声”。

正因为女儿一直被照顾得妥妥当当,爸爸最希望她找一份稳定工作,最好考政府工或加入纪律部队,也不赞成她做需要抛头露面的工作。梁敏巧曾投考督察,去到最后一轮面试才落选,之后继续担任港闻记者。做了约两年,她因想转换环境,听到电视播放香港小姐招募宣传,两三日内便决定报名。爸爸明言反对,却知道女儿性格硬颈,最终一边说阻止不了她,一边为她准备减肥健康餐和接送。

梁敏巧与父亲感情非常好,梁父视女儿为公主,从小到大希望她打政府工,偏偏梁敏巧选择一条最辛苦的路。(受访者提供)

梁敏巧最初只把选美视为一次人生体验,没有想过加入娱乐圈。参选期间,她不懂望镜、不懂摆姿势,说话又会结巴。其他佳丽活动后获记者分组访问,她很多时只能独自坐在一旁,看着别人被关注。第一次单独受访,记者便问她是否认同自己只是“陪跑”。本来已缺乏自信的她,首次正面承受外界评价,几乎不懂处理,每次活动回家都会哭。

梁敏巧未加入《东张西望》前,曾经是《Think Big天地》主持。

签约TVB陷入8个月零工作 父暗中塞钱救济教琴糊口

选美结束后,TVB向梁敏巧提出签约,她反而感到意外。她自觉整个比赛表现欠佳,本来打算另觅工作,但适逢疫情,市道低迷,加上朋友劝她难得得到机会,不妨给自己数年时间,于是决定一试。

合约签了,工作却没有随即出现。最初八个月,她几乎没有正式工作,只能靠教钢琴维持收入,偶尔在剧集中担任没有对白的环境人物,或在大型节目做escort。她仍住在父亲家中,衣食住行大多由爸爸照顾。教琴收入不多,爸爸知道女儿有骨气,不愿开口拿钱,便趁她不为意,偷偷把二千元或三千元放进银包。“其实真系唔想要,但真系生活唔到落去,所以真系好感激爸爸。”

这笔钱解决了生活需要,却令梁敏巧更加难受。她已投身社会工作,仍要由爸爸供养,一方面知道自己确实需要帮助,另一方面又不愿接受,两种情绪日日拉扯。她形容那段日子十分低落,自己不懂娱乐圈运作,也没有相熟前辈可以请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等。她不想再次陷入节衣缩食、要家人救济的状态,这份恐惧后来也成为她遇到工作转变时,第一时间争取出路的原因。

梁敏巧在港姐决赛表演反手弹钢琴,想不到竟然成为“黑历史”

一句开场白都要NG 开咪被闹后反而突飞猛进

八个月后,梁敏巧获安排加入儿童节目《Think Big天地》。机会来自高层在选港姐期间见过她短短一两面,觉得她笑容不错,于是转介监制。对没有幕前经验的她来说,得到工作不等于立即胜任。她忆述初期连“Hello,欢迎收看《Think Big天地》”一句简单开场白,也可能要NG数次;面对镜头时身体会闪缩,双眼又自然避开镜头,导演耐心教导多次仍不见成效。

有一次,导演索性开咪在众人面前直接责骂,质问她为何避镜头、为何说一句话也说不到。公开被骂当然不好受,梁敏巧却没有哭。她心想,愈被人看低,愈要做给对方看。这次刺激令她突然开窍,幕前表现明显进步。她事后没有怪责导演,反而感激对方在温和方法无效后,找到能够推动她前进的方式。

儿童节目在疫情下提供稳定月薪,梁敏巧终于可以应付自己的衣食住行,不再需要爸爸偷偷塞钱。爸爸口里仍然嫌弃节目没有人认识女儿,实际上却成为忠实观众,甚至比她更熟悉公司同事和剧集角色。这种口硬心软的支持,陪她走过入行后第一个难关。

梁敏巧调整心态后,不再有容貌焦虑。

节目改组无预警被炒鱿 自荐转战《东张西望》

梁敏巧在《Think Big天地》工作近两年,一切渐入佳境,却在某个午饭时间突然收到通知。制作助理请她去见监制,对方平静地表示节目将会转型成《Hands Up》,主持阵容亦会更换。她当场愕然反问:“我被人炒鱿鱼呀?”此前没有任何先兆,她亦从没想过自己会突然失去这份稳定工作。

被人当场“炒鱿”可能会即时意志消沉,但梁敏巧她立即问监制,还有没有其他工作可以让她尝试,“我问监制有冇其他嘢可以畀我?我唔想再经历头八个月𠮶种要节衣缩食、要问人借钱𠮶段日子,我话我想试下《东张西望》”。对方后来替她联络《东张》监制,为她争取面试机会。梁敏巧形容,把她撤换的监制同时也是她的恩人;若没有这次引荐,观众未必会看见今日在《东张》前线采访的她。

梁敏巧现在经常跟进有话题性的新闻。

读错艺人名字 旁白工作被雪藏大半年

转到《东张西望》后,梁敏巧并没有立即成为独当一面的主持。她由较简单、每日处理的突发新闻开始,既要把儿童节目的活泼声线转为较庄重语调,也要重新学习旁白和访问技巧。一次录制旁白时,她读错一名艺人的名字,加上懒音及咬字问题被幕后指出。监制把她叫入房责备,其后大半年不再让她录旁白,外景工作则照常进行。

工作量少了,看似轻松,她感受到的却是能力被否定。她没有把“雪藏”当成休息,反而每日大声读至少三篇港闻,练习人名、长职衔和句子停顿;又试过咬住木塞或横咬一支笔读稿,学习用气发声,甚至找言语治疗师研究舌头摆位。她给自己的要求很简单:下一次再获准录音时,一定要让人听出明显进步。

半年多后,公司突然叫她重新录旁白,没有解释原因。她已经准备好,不愿再因相同问题被否定。这种在没有工作时预先操练的习惯,也逐渐改变同事对她的看法。

梁敏巧进入工作模式就无所畏惧,但原来私下最怕曱甴。

《东张》曾无人敢用梁敏巧

梁敏巧坦言,初到《东张》时没有导演愿意把大型专题交给她。旁白曾被雪藏,外景又未有突出表现,只有资深主持没有档期时,她才偶尔得到一两个空缺。可是同事慢慢发现,交给她的工作,她大多愿意做;环境再肮脏、采访再辛苦,她也肯搏、肯挨。后来遇上具潜力的报料,她更会主动向编导自荐。

她本身非常害怕曱甴,在街上见到一只也会跳起走避,但从没让同事知道,因为怕因此错失工作机会。进入曱甴屋前,她会反复告诉自己,那些只是“可爱的小动物”。遇上满屋木虱的单位,她穿紧身旧衣,完成拍摄后即时更换,甚至把衣物弃掉。这些选择不是因为她没有恐惧,而是她太清楚机会得来不易。

由八个月零工作、儿童节目被撤换,到旁白雪藏半年,梁敏巧的入行路并不是一条直线。她没有把自己说成一开始便受到赏识的人,反而一次次承认当年的笨拙与脆弱。今日观众所见的“够胆”主持,是她在被忽视、被责骂和被否定之后,仍然决定留下来的结果。她相信,只要默默把每件事做好,别人终究会看见,也会尊重。这句说话,或许正是她由“冇人肯用”走到前线位置的最好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