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古巴:特朗普的“狂人理论”有望成功?
入侵委内瑞拉、掳走马杜罗(Nicolás Maduro)的“绝对决心行动”(Operation Absolute Resolve)结束差不多一个月。特朗普(Donald Trump)“遥距管治”委内瑞拉的工作,开展得出奇地顺利。
“遥控”委内瑞拉有成
目前,美国透过财政部控制的卡塔尔银行户口管理透过美国委托公司出售的委内瑞拉石油收益,已有序流向委内瑞拉。在美国的保护之下,委内瑞拉原油不必再透过黑市出售,市价比其原本的折扣价高30%。国务卿鲁比奥(Marco Rubio)称委内瑞拉已同意每月向美国提交“预算”,再由美国从卡塔尔户口将石油收益转交委内瑞拉。
委内瑞拉署理总统罗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虽然不时口中批评美国,但在其实际行动上却迅速落实美国的要求。
1月29日,委内瑞拉国会通过了石油法律改革,撤销国营石油公司PdVSA的专营垄断,不再要求外国企业要同PdVSA合资经营产油项目,容许石油相关合约接受国际仲裁规管,石油税率从33%下调至15%,石油开采特许权收费费率上限定于30%,并给予能源部门按具体情况降低费率的权力。查韦斯(Hugo Chávez)时代遗留下来的国有化制度正被逐步推翻。
虽然委内瑞拉反对派领袖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未能以其诺贝尔和平奖奖章换取到特朗普的支持,但罗德里格斯至少在表面上也在推动一定程度的政治开放。根据委内瑞拉协助政治犯的非政府组织Foro Penal的数字,罗德里格斯至今已经释放了超过300名政治犯,当中包括去年实际胜出总统选举的冈萨雷斯(Edmundo González)的女婿,以及一众不同背景的反对派人物。
1月31日,罗德里格斯更提出范围涵盖1999年至今的政治犯特赦令,未来将会在国会进行表决。Foro Penal的统计显示,目前还有超过700名政治犯在囚。
1月29日,在委内瑞拉通过石油改革立法的同一天,美国财政部也公布了企业参与委内瑞拉石油产业的制裁豁免许可,容许美国企业出口、出售、储存、提炼委内瑞拉石油,与PdVSA进行交易,并容许其他企业进行以物体交换的方式接受付款。
特朗普2月1日更表示他欢迎中国和印度投资和购买委内瑞拉石油。在目前规制下,这必然经过美国作为中介,因此并不影响特朗普政府的“门罗主义”目标,即在委内瑞拉排除中、俄、伊朗等境外势力。
同样在2月1日,美国新任命的驻委内瑞拉临时代办、资深外交官Laura Dogu也来到首都加拉加斯重启2019年以来一直停止运作的美国驻委内瑞拉使节团。
尽管我们不知道任期理论上只得3至6个月的罗德里格斯能否持续此刻同美国合作的政策,也难以确定委内瑞拉政府会否透过落实容许反对派参与的公平公正选举重新确立政府的合法性,但从一个月的时程来看,美委关系的逆转可算是特朗普“门罗主义”外交转向的一种临时胜利。
这种胜利也同时见证着特朗普“狂人理论”(Madman Theory)的成功--其极具侵略性的“疯狂”言论在同样“疯狂”的掳走马杜罗行动中得到印证,在手握绝对武力优势的“狂人”进一步攻击的威胁之下,委内瑞拉的马杜罗旧部岂敢不妥协?特别是,此等妥协确实有助委内瑞拉经济。大棒和萝卜的推力和拉力之下,国家主权确实是可以放下的东西。
同一套“狂人理论”正在转移到伊朗和古巴之上。
伊朗没有更好选择?
在1月的伊朗示威当中,特朗普的口头军事威胁最终失败告终。伊朗人权组织HRANA已统计到的死亡人数高达6,842人。反对派海外媒体Iran International更称死亡人数超过3.65万。特朗普鼓励示威的言论,无疑导致示威者更加踊跃上街、政府更严厉使用暴力镇压。特朗普双手可算是沾满鲜血。
但特朗普明显没有放过伊朗。1月底,美国从南海调来的林肯号(USS Abraham Lincoln)航空母舰战斗群已经抵达中东,当中包括3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 (Arleigh Burke-class destroyer),拥有地面打击能力。区内本来亦有两艘同级驱逐舰,以及3艘滨海战斗舰(LCS)。美军已将去年6月曾为以色列击落伊朗无人机的F-15E调往约旦。萨德(THAAD)、爱国者(Patriot)等防空系统也被调到中东防卫各地的美军基地和资产。
虽然沙特、阿联酋等国表明不会让美军利用其空域和领土去发动对伊朗的攻击,但美军显然正在累积军力,正如去年8月起在加勒比海部署针对委内瑞拉的行动一样。
由于伊朗示威已被血腥镇压暂时压服,特朗普对于伊朗的要求也重新回到核问题上面。
他1月28日警告:“希望伊朗能迅速‘返回谈判桌’,协商一项公平、公正的协议——不得拥有核武器——一项对所有各方都有利的协议。时间所剩无多,确实至关重要!正如我先前对伊朗所说的,达成协议吧!他们没有这么做,于是发生了‘午夜铁锤行动’,对伊朗造成了重大毁灭。下一次攻击将会更为严重。不要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外界普遍认为特朗普对伊朗的要求有三,一是放弃核计划,二是放弃弹道导弹计划,三是放弃支援区内亲伊朗武装组织。不过,特朗普的要求可以随时改变。正如其委内瑞拉行动迅速由反毒品和控制移民变成“抢石油”、接受美国“管治”一般,特朗普针对伊朗的最终目标只能够被泛泛解读为要求伊朗对美国言听计从。
年高86岁的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Ali Khamenei)2月1日警告美国,如果他们开战,将会引发“区域战争”,明显是希望美国的区内盟国拉住特朗普。
特朗普本人其后也表明伊朗正同美国“认真讨论”。在土耳其、卡塔尔等不同国家都在积极斡旋之下,外交出路依然存在。可是,对于特朗普而言,正如今天的委内瑞拉一般,无论是军事还是外交,他要的结果就是伊朗的绝对臣服。
伊朗,和委内瑞拉的处境类似,经济管治严重失败,人民生活困苦。上月示威及其血腥镇压更种下了一大部份民众与政权之间的血海深仇。哈梅内伊的领导引来天怒人怨,就像马杜罗的管治一般。国内稍微不听话的改革派被严厉压制,像总统佩泽希齐扬(Masoud Pereshkian)般较为听话的改革派则失去了民众信任。革命卫队(IRGC)的贪腐和对于国家资源的掠夺让他们比起神权政府或许更不得人心。
即使没有特朗普的军事威胁,伊朗的治理危机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委内瑞拉的例子也正在告诉伊朗的统治阶层:向特朗普屈服的结果,其实并不是太差,甚至有可能是政治存活下去的一条出路。
古巴:石油断绝 不得不降?
古巴的状况,与委内瑞拉和伊朗类似。美国制裁加上国家失治,过去数年已经有五分之一人口外移,其经济产值比起2018年低近15%。
委内瑞拉近年“自身难保”,古巴的能源命脉早就断了一半,全国各地经常陷入停电。在特朗普政府掳走马杜罗之后,委内瑞拉的石油援助中断,国内石油生产只及需求四成的古巴预计只剩下两三周的石油储备。
根据路透社的报道,首都哈瓦那(Havana)如今每日停电8至12小时,原本透过政府配给、以古巴披索出售的每月汽油供应中断,人民只能用美元购买汽车(按:取得美元却非易事)。而由于停电严重,连电动车也难以充电。同时,披索汇价急跌,首都民众购买食物必需品也愈来愈困难。
相对于委内瑞拉和伊朗,特朗普对于古巴采取的手段不是军事施压,而是针对其石油进口依赖的经济制裁。1月30日,特朗普就签署了行政命令,以国家紧急状态为由,威胁向任何向古巴供应石油的国家加征关税。
由于委内瑞拉已被“收拾”,另一个依然供应石油给古巴的国家就是墨西哥。不过,在美国施压之下,墨西哥最后一艘供应石油的油轮在1月9日抵达古巴、送来8.49万桶石油之后就再没有送来石油。本年以来古巴的外来石油供应比去年平均数大跌超过九成。
虽然墨西哥依然表示希望透过外交交涉来说服特朗普同意其向古巴继续转出石油,不过墨西哥总统辛鲍姆(Claudia Sheinbaum)去年以来一直对特朗普言听计从,今年《美墨加协议》(USMCA)又须重谈,墨西哥“挨义气”的空间并不大。
作为古巴后裔的鲁比奥一直希望透过针对委内瑞拉的行动来策动古巴的政权更替。但特朗普对于古巴的要求并不明确。到了2月1日,特朗普表明美国正在和古巴谈判,“我们将会和古巴达成协议”。
如果委内瑞拉模式是可以参考的话,特朗普并不强求政权更替,只要求政权必须对美国言听计从(按:虽然《华尔街日报》早前曾称特朗普政府希望在年底前达成古巴政权更替)。跟拥有全国最大石油蕴藏的委内瑞拉不同,古巴对美国的妥协将不会是资源上的,而是国际和国内政治上的。
无论是伊朗,还是古巴,面对像特朗普这样的“狂人”,特别是在马杜罗被掳之后,都正在面对更大的屈服压力。伊朗,当然可以赌特朗普不敢冒上中东大战的风险向伊朗发动攻击。古巴,也可以赌特朗普不会为了古巴这个自身难保、不构成对美威胁的国家而向美国最大贸易伙伴之一墨西哥开刀--特别是,进一步增加墨西哥商品的关税将会在中期选举年推高美国物价。
但“狂人理论”之所以有效,正正在于人们倾向相信他们正面对的真是一个不讲理性的疯子。特朗普刚刚才掳走马杜罗,然后又为吞并格陵兰的问题无缘无故破坏整个西方盟友圈。有谁敢以性命下注赌特朗普真的不是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