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战争第二周触发石油危机 特朗普终于沦为内塔尼亚胡的棋子?
2月28日开打的美国以色列伊朗战争已经稳定地进入了第二周。在霍尔木兹海峡实际上被封锁、区内几乎所有国家被迫减产石油天然气的背景之下,这场特朗普(Donald Trump)本来以为可以速战速决的战争已经变成了一场大家看不到终点、有可能触发70年代以来未见石油危机的大乱局。
根据《华尔街日报》引述的摩根大通估计,如果到本周五(3月13日)波斯湾地区的石油供应每日将会减少超过400万桶;到3月底情况不变,减幅将达900万桶,接近全球石油需求的十分之一。另有高盛估计认为,到3月底若战争持续,国际油价将会升至150美元一桶的高位。
特朗普选择向伊朗开战之时,没有可能没有考虑到另一场石油危机爆发的可能。只不过,正如他自己所言,他认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到时候油价就会重新大跌。“我们料到油价会上涨,事实也将如此。但它们也会降下来,它们会降得非常快,而且我们将会铲除地球表面上的一大毒瘤。”
美国能源部长赖特(Chris Wright)周日(8日)亦向CNN表示,油价高涨“在最坏的情况之下,将会是数周的事情,而不是数个月的事情”。
不过,油价高涨自开战以来已经令美国平均汽油价格急升17%,加上美债债息上行,正在打破特朗普在本年中期选举前调控好通胀的算盘。因此,油价已明显对特朗普政府构成政治压力。
目前,美国已经暂缓了对印度购买俄罗斯石油的制裁限制,为期30天。特朗普又声明如有需要会派美国军舰护航,并透过美国国际开发金融金司(DFC)提出200亿美元的再保险计划,希望分担航运保险公司的风险,试图重启霍尔木兹航运。
从油价急升破百元一桶的接续发展来看,市场对于美国的保证不感乐观。
对全世界而言,首当其冲的将会是大幅依赖波斯湾石油和天然气供应的亚洲国家,从印度、日本、韩国到越南、泰国、新加坡、台湾地区都在受影响范围。其中,有近13万亿桶原油库存的中国,虽然同样依赖该区供应,但短期冲击将较其他库存远低于中国的国家为低。
而这些亚洲国家面对能源供应断绝的风险,也正在高价抢夺欧洲等其他地域所依赖的石油天然气供应来源,使欧洲面临俄乌战争初期之后的又一次能源危机。
这些国家的经济当然与特朗普没有直接关系。但若然波斯湾石油天然气持续因为特朗普的战争而不能出口,他们都必然会向美国展张积极游说和施加外交压力。
此刻看似难以避免的石油危机,当然也是伊朗反击美国的计划一部分。其无人机战争的低廉成本,配合起其坐拥霍尔木兹海峡、与海湾国家油气基建距离极近的地理优势,从一开始就将这场战争变成了一场不对称的消耗战。虽然伊朗近日的导弹和无人机攻击数量大减,但只要其发动攻击的能力依然存在,这场不对称战争带来的石油危机依然能够持续下去。
特朗普的开战目标,从开战之前到今天也是不清不楚。政权更替?委内瑞拉模式?“无条件投降”?应付伊朗(不实际存在)的所谓“即时威胁”?支持伊朗人民推翻神权政府?策反革命卫队?武力消除伊朗剩余的核计划?以战争施压伊朗接受美方的谈判条件?武力消除伊朗的导弹计划?武力消灭伊朗海军?对伊朗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拘留美国人质以来47年各种反美行动“一雪前耻”……?
各种全然不一样的目标,都能在特朗普自己的言论中找到。
似乎是看到特朗普的战争不能迫使伊朗政府“无条件投降”,甚至有可能让美国陷入另一场中东战争泥沼,国务卿鲁比奥(Marco Rubio)就一度将责任推在以色列身上,声称美国知道以色列将会开战,如果以色列袭击伊朗,伊朗必定会向区内美国目标还击,因此美国只能先发制人。
这,也许是鲁比奥对于特朗普“感觉到”伊朗即将对美发动攻击的解读。不过,特朗普本人很快就否定了鲁比奥这种说法,后者也被迫“自打嘴巴”。
当然,鲁比奥的“卸责”言论,正中反犹太主义的其中一个核心精神。那就是一群犹太精英正在暗中主宰美国政治,美国政府因此对以色列右翼政府的决策言听计从。在有反犹倾向的MAGA派群体中--例如是前福克斯主持卡尔森(Tucker Carlson)、前国会众议员格林(Marjorie Taylor Greene)所代表的民意--此说当然变成了他们批评特朗普对伊朗开战的一大论点。
事实上,犹太资本和各种亲以色列势力对于美国共和党固然有不低的影响力,但美国总统的自由意志并非以色列能左右的。即使我们假设鲁比奥的原初“卸责”言论为真,若非特朗普在掳走马杜罗的威风之际决定公开军事威胁伊朗,最后更派出两艘航母大军压境,以色列也不会有率先对伊朗开战的决心。
巧妙的是,随着战争发展到如今难以收拾的地步。无论特朗普的原初开战目标若何,抑或是他本身根本就没有清晰的目标,此刻他的目标已经跟以色列主流意见,又或者是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的数十年主张达成一致。
以色列一直将伊朗神权政府视为区内反以色列意识形态的“蛇头”,认为只要斩掉蛇头,诸如黎巴嫩真主党、哈马斯、也门胡塞组织等反以色列力量都会瓦解。去年6月特朗普对伊朗一炸便止,对以色列来说,是留下了一个还没有完成的任务。
这个任务的目标就是要彻底消除伊朗神权政府对于以色列的威胁。这并不是特朗普原本很可能会接受的“委内瑞拉模式”(按:保留神权政府,但神权政府要对特朗普言听计从)所能够达成的。
此刻伊朗选出特朗普明言反对的哈梅内伊之子穆杰塔巴(Mojtaba Khamenei)作为最高领袖,并透过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攻击海湾阿拉伯国家能源设施制造石油危机,甚至攻击这些缺水国家民生所系的海水化淡厂,已经使特朗普走上了一条难以折返的道路--那就是完全消灭伊朗神权政府的所有有生力量。
特朗普3月7日就在其社交平台Truth Social上声言:“伊朗不再是‘中东恶霸’,相反地,他们现在是‘中东的输家’,而且在未来数十年都将如此,直到他们投降,或者更有可能的情况是,彻底瓦解!今天,伊朗将遭受极其猛烈的打击!由于伊朗的恶劣行径,一些直到此时此刻都未曾被列为攻击目标的地区与人群,目前正被慎重考虑予以彻底摧毁,让他们面临必死无疑的下场。”
特朗普“彻底瓦解”伊朗的后果,可能不是一个统一的民主伊朗,而是一个种族冲突内乱的伊朗。这对于美国的中东盟友以至美国本身都没有好处。但一个内乱的伊朗却是一个不能威胁以色列的伊朗。
在战争的第二周,即使对伊朗开战是出于特朗普的自由意志,但从战争目标的维度来看,美国已经变成了内塔尼亚胡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