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战争|中东战火重燃 欧洲面临三大打击
中东的新一波乱局持续已逾三周,作为中东地区的“近邻”,欧洲高度承压。欧洲在美以伊战事中陷入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其既非战事走向的决策者,也非具有实质影响力的调停者,而是沦为事发前多不知情、事发后又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和承受著不断外溢损失的受害者。在这场影响深远的地缘事件中,欧洲的地缘分量进一步变轻了。
一、安全失能
中东战事让欧洲本就脆弱的安全布局雪上加霜。
一是欧洲的援乌抗俄政策遭遇重大挑战。美以伊战事的爆发导致西方尤其是美国安全资源向中东战场分流,这客观上将导致乌克兰在俄乌战场上处于更不利的地位。欧盟外交与安全高级代表卡拉斯表示,中东和乌克兰都在争夺同样的资源,而“美国的主要注意力在中东”。
根据美国智库预测,美国“爱国者”导弹的产能为每年270枚,而在中东战事爆发不到两周的时间,美国及其海湾盟友就消耗了超过1000枚。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也公开承认,中东战事让美国武器库存加速消耗,这降低了乌克兰获得更多军援的机会。乌克兰曾表示愿意向中东派出反无人机小组,试图以此换取美国继续援助,但被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译川普)无情拒绝。
同时,战事引发的全球能源危机对乌克兰不利。全球能源价格上涨不仅为俄罗斯带来了更多的收入,也使得美西方对俄罗斯能源制裁变得更加非理性和不可持续。3月12日,美国率先宣布放松对俄石油制裁,授权允许从美东时间3月12日至4月11日对已经装船的俄罗斯原油或石油产品进行销售、交付和卸货等交易。这一举措客观上让欧洲单方面对俄罗斯的能源制裁变得难以执行,制裁规避的难度大大降低。
能源分析公司Kpler货运追踪数据显示,目前有大量俄罗斯原油货物“漂在海上”,其中大部分正横渡印度洋驶往印度港口。而欧洲内部也出现了同步放宽制裁的讨论,泽连斯基甚至在3月14日访法期间公开向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发难,质疑欧洲“是否已经达成共识要放松对俄罗斯制裁”。
二是北约的安全同盟地位再遭攻讦。特朗普二任以来,频繁质疑北约对美国的价值,认为如果美国有需要,北约盟国并不会来支援美国。中东战事的进展似乎为特朗普这一观点提供了一个有效的论据。3月15日,特朗普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北约一直都是一条“单行道”,抱怨欧洲盟友并未在中东问题上和美国站在一起,还表示英国可能会在伊朗威胁消灭之后派两艘船瓜分胜利果实。特朗普甚至威胁称,如果美国盟友不协助打通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北约将面临“非常糟糕的未来”。
三是欧洲的边境安全日益承压。周边安全环境被破坏,欧洲面临越来越大的“输入型”安全压力。军事上,3月1日—2日,塞浦路斯境内一处英军基地据称遭到伊朗无人机袭击。这让欧洲人心惶惶,也迫使欧洲多国采取“防御性军事行动”,增加在塞浦路斯的军事存在。社会上,战事爆发后,欧洲刑警组织发布警告称,美以伊战事将对欧盟社会“产生直接影响”,包括恐怖主义、网络犯罪和暴力极端主义在内的多重安全威胁升级。地区形势动荡还可能会增加欧洲的难民输入压力。德国洛克伍尔基金会(ROCKWOOL Foundation Berlin)宣称,德国将成为逃离战乱的伊朗人“最热门的目的地”,“28%的伊朗人都表示可能前往德国避难”。
二、经济“失血”
本次战事让欧洲能源政策退无可退,经济增长进无可进。
俄乌冲突爆发以来,欧洲推行“能源脱俄”政策,与中东国家建立能源伙伴关系是重要一环。本次美以伊战事爆发后,欧洲被迫面临更加激烈的全球能源市场竞争,擡升了欧洲发生能源危机的风险。一是“气荒”。欧洲2026年初的天然气库存水平远低于近年来的水平,截至2026年2月底库存仅为460亿立方米,而2025年和2024年则分别为600亿和770亿立方米。在经由霍尔木兹海峡的液化天然气运输受限情况下,欧洲被迫与其他地区买家在现货市场上争夺能源。
分析机构SEB Research预测,来自亚洲经济体的竞争,可能让欧洲失去约550万吨的液化天然气供应。二是“油贵”。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显示,3月份全球的石油供应预计每天减少800万桶。在战事进入第三周时,国际油价站在了100美元以上的高位。在传导效应下,欧洲的能源成本显著提高,甚至走到了危机的边缘。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3月11日在欧洲议会表示,冲突爆发十多天,欧洲纳税人已为化石能源进口额外承担了30亿欧元的支出。欧洲能源在主动脱俄的背景下,可能面临被动“去中东化”、且“唯美独尊”的新格局,能源结构的脆弱性将越来越深。
能源成本的上升,对欧洲本就承压的经济系统而言是致命打击。欧盟委员会经济委员东布罗夫斯基斯(Valdis Dombrovskis)表示,布兰特原油价格维持在每桶100美元意味著2026年欧盟通胀会超过3%,2026年的经济增长也将较此前预测的1.4%降低0.4个百分点。德国著名经济学家格里姆(Veronika Grimm)在德国《商报》(Handelsblatt)撰文表示,“这意味著人们对经济复苏的希望再次落空”。此外,中东战事也将推升全球货运成本,造成贸易中断,这对欧洲这一贸易巨头而言也是坏消息。
三、政治失语
其一,中东战事让欧洲再次陷入立场分裂。美以发动袭击后,西班牙率先表示不支持美国袭击伊朗,还决定阻止美国使用位于西班牙的罗塔海军基地(Naval Station Rota)和莫龙空军基地(Morón Air Base)参与任何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并永久召回了驻以大使。法国、荷兰等国也开始质疑美以的行动“不符合国际法”。但部分欧盟机构领导人与德、英等国的立场则较为暧昧。
冯德莱恩公开表示“无需为伊朗政权垮台而流泪”。德国总理默茨(Friedrich Merz)也表示不能对美国说教,在白宫面对特朗普公然攻讦西班牙、英国并威胁升级对欧贸易战时他也竟一言不发。这不仅让德国在欧盟内部的领导力大打折扣,默茨本人也因此在欧盟内和德国内部受到严厉指责。
而在欧盟层面,中东战事还让欧盟的“内斗”进一步暴露。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拉斯(Kaja Kallas)本应是欧盟外交政策的代言人,但中东战事爆发后,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却率先一步与欧盟和中东国家领导人进行了数十次通话,其公开表示的立场也远远超出了欧盟成员国的共识立场。这引发了卡拉斯和一众成员国的不满,将冯德莱恩与卡拉斯长期以来的不合公开暴露。
其二,欧洲外交“中间人”的信誉再度受损。在伊朗核问题上,欧洲一直以来在美伊之间发挥著“可信中间人”的角色,并促进了2015年伊核问题《联合全面行动计划》的达成。然而在本次中东战事中,欧洲不仅在该地区失去了“存在感”和影响力,也失去了伊朗的信任。3月12日,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公开发文称,“面对美国和以色列的侵略、暴行,欧盟的漠视和默许无异于是一种共谋”。欧洲在中东问题上难以再扮演斡旋调和的中立角色,其地区影响力势必也将大打折扣。欧盟前任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博雷利也表示,欧盟应更明确地谴责违反国际法的行为,“无论是对俄罗斯、以色列还是美国”“选择性地使用国际法将导致欧盟失去信誉”。
大争之世下,当美俄都在根据自身利益塑造地缘格局时,欧洲却在东、西、南三个方向持续面临战略屡遭意外、利益持续受损、地缘位置滑坡的境地。或许对欧洲而言,逐渐丧失维护自己利益的能力和被认真对待的资格才是最为沉痛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