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导演喊出这句话后，服装组人员走到镜头前，为场中演员披上浴袍，摄录机随即调至虚焦、移开，直至演员完全裹起浴袍，遮蔽身体后，其他剧组人员甫进入片场。这套流程全程由亲密协调员指挥，为的就是缔造安全的拍摄环境。

亲密指导/协调最早于2017年美国#MeToo运动爆发后开始普及，电影监制韦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的性侵事件揭发影视圈内权力不对等，演员在拍摄亲密戏时受性骚扰，甚至性侵。香港近期亦出现性别相关的争议，女演员袁澧林、钟雪莹在社交平台撰文，提及一位男记者曾对她们说出性别冒犯的说话。

香港亲密协调促进会创办人吴姗也曾有类似经历，她大学毕业后曾在片场当场记，工作时屡次听到一些自以为风趣、实质是性别冒犯的“黄色笑话”及言论。后来她持续进修，近年成为亲密协调员，想透过利用一系列的流程与清晰守则，让冒犯言行不再蔓延。

甚么是亲密指导/协调？

在拍摄带有“亲密戏”的影视作品时，部分导演或者演员会主动要求，提出加入亲密指导，协作完成拍摄。香港亲密协调促进会创办人吴姗指出，亲密指导与亲密协调有些少分别，“亲密指导”一词的中文翻译最早来自于台湾，外国则分为“Intimacy Director”及“Intimacy Coordinator”两个说法，直译为中文即“亲密指导”及“亲密协调”。

亲密指导意指在舞台剧、音乐剧等现场演出，讲求台上连续性的演出，指导员需从考虑坐在四方八面的观众，因他们视线所看到的立体画面、呈现的效果都不一样。亲密协调则主要协助银幕演出，如电影、电视剧等。与现场演出不同的是，此类作品能够分镜拍摄，角度、远近镜、清晰度均可调整，最终所呈现的四方框影像是单一而固定的。

不含性意味的内容　也可以是亲密戏

亲密戏常被误会成只有大尺度的性爱场面，但吴姗说，有些时候画面不一定需要有性意味也会定义为亲密戏，她以一部成长为题材的电影《After Sun》为例，“它讲述一个爸爸与小孩一起去旅行，他们会经常在一起，会有互动，会住同一间酒店房，而这些都是有亲密协调在场的。”

此外，有些演员基于宗教文化背景，心理上会认为脱下头巾是赤裸，这时候亲密协调同样需要在场，所以亲密协调事前与导演、演员、甚至其他剧组人员的沟通来得重要。

“有些剧组可能不太理解亲密协调的工作流程，其实很多人找我都问我，只在拍摄当天才出席可以吗？答案是不行的。”吴姗续说，亲密协调员要照顾的不只是演员，而是整个剧组人员的身心健康，若有工作人员觉得不舒服，或者不想在现场也可向她提出。

事前充分沟通　达成共识

亲密协调员在拍摄前期的工作非常忙碌，分别会与导演、演员、各部门总监开会，确保拍摄方向清晰准确、达成共识。吴姗强调“一定要分开倾”，因为剧组不同岗位的权力轻重不一，协调员要创造安全空间，让各人安心表达内心真实想法，例如可接受的尺度。

特别是对于亲密的性爱戏，协调员会在事前与导演商讨分镜，并构思如何借位。吴姗惯常做法会利用两个手掌大小、可调节关节的人形模型，透过调整它们的姿势，摆出实际演出时的画面效果。文件除附上分镜图片及模型照片，亦会注明在场拍摄时会使用的道具装备，让演员们私人部位不会直接触碰到。

开拍前须有“安全会议”　提醒注意用字

吴姗每次开拍前都会要求剧组人员参与“安全会议”，指明清场内人员必须出席（清场即非必要人员在亲密戏期间离开现场，只剩下少于10位必要人员），其他工作人员亦欢迎参加。会议清晰讲明何谓性骚扰，提醒大家注意用词，如“波”、“Jer”等带有贬低性别意味的字眼，在剧组沟通时要使用“胸部”、“阴部”等中性字词。吴姗解释每次都要严肃处理的原因，“我要确保拍摄现场保持友善、不受霸凌以及不受性骚扰。”

拍摄中避用含糊字眼　助导演将演法变具体

要注意的字词不止于此，亲密协调员拍摄过程中会提醒，避免使用含糊字眼。吴姗说很常听到导演对演员说“要放啲”，她每次都会请导演更仔细描述，“其实大家对于‘放’的理解可以很不同，是不是想演员吐气吐大一点呢？还是呼吸快一点呢？抑或是呼吸时带著肩膀一起动呢？这方法就能让演员很清楚知道该怎么改进。”

丝质衣物、小瑜伽球　为演员提供物理保护

亲密协调员亦会为演员准备柔软丝质的隐私防护衣物，协助他们在拍摄裸露镜头时遮蔽私人部位，减低接触面。男性的衣物配件像一个小收纳袋，内侧带有隐藏式的抽绳小袋，能够包裹并固定生殖器官；女性的衣物配件则是一个倒三角形的布料，能够遮蔽比坚尼的三角位置。防护衣物需配合胶布使用，通常会剪裁成长条形，贴在肚脐下方位置作加固。

除了基本的包裹布料，协调员亦会准备不同大小、厚度的垫子，以备不时之需。吴姗常用的有一个白色可充放气的小瑜伽球，以及蓝色云状的软枕，两者均约两个手掌大小。她解释，小瑜伽球充气不会充满，大约充三分之一，放在演员触碰处之间，让他们拍摄时隔著一定的距离。

亲密戏如武打戏需指导　“死忍”不是专业

吴姗说，武打戏都会聘请武术指导，亲密戏也是一样。她续以武打戏作例子，开拍前均有预先练习，演员要学识“就角度”和借力，而非每一下大力抽拳，要被打的人默默忍受；亲密协调员的责任就是让剧组要提前沟通清楚，知道对方的想法与界线，甚至能预先排练就更理想，做好充足准备，才能令拍摄过程安全顺利。

“你系演员嚟架嘛！你专业架嘛！”吴姗坦言，不认同这种在影艺界流传“专业就应该要顶硬上”的说法，她认为亲密戏应该同样需要动作编排，更需要在镜头前呈现感情，有一套系统化的流程，要懂得借位、懂得与对手配合的，在安全舒适下的环境拍摄才是真正的专业。

香港亲密协调促进会早前也推出《香港亲密戏安全及实务守则》，综合国际亲密协调准则及本地从业员的工作经验，冀供业界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