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读者外 他也能“自愈”吗?——Dustykid作者陈尘直面癌症

撰文: 大学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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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交媒体、到书店看书,或是经过港铁站,你都可能见过一只拥有圆滚滚的大眼睛,总是咧嘴而笑的“灰尘”,它是Dustykid,亦是陈尘笔下的插画角色。陈尘创作了“Dustykid尘”十多年,被网民称为“尘爸”。他每天都在社交媒体上连载“尘故事”,以简单的插画加上励志语句,为身心疲惫的香港人带来一点温暖。

陈尘今年踏入40岁不惑之年,年初他的女儿诞生,亦成为了新手爸爸。庆祝生日过后,在事业上犹豫不决之际,却迎来毫无预警的噩耗——确诊鼻咽癌,在棋盘上放好的棋子仿佛一下子被推倒。向来以作品治愈他人的创作者,面对突如其来的冲击亦顿时手足无措,颓然丧志。但沉淀过后,他发现患癌或许是一个机会,让他割舍过去某些包袱,准备开展人生的新篇章。

陈尘早于18岁已萌生创业的念头,希望创作一个陪伴全世界,包括自己的“生命体”。(大学线授权使用)

陈尘的女儿在今年年初出生,他亦成为了新手爸爸▼▼▼

2005年仍就读大专时装课程的陈尘正经历人际关系变化,失恋、与好友绝交等不快事情接连发生。虽然他常做别人的聆听者,身边却没有对象可以倾诉心声。于是他看着家里的尘,把“尘”画在笔记簿上,希望创作一个永远陪伴自己的朋友,并把他放在网上日记,加上自我鼓励的语句,Dustykid的雏型就此诞生。他形容过去的他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所以才要写很多正面说话安慰自己,成为往后创作Dustykid的养分。

18岁与好友通电话时,被问到将来想要做甚么,陈尘说:

我想创造一个生命体,可以陪伴全世界的人,包括自己。

回想起那个充满志气的黄毛小子,那番豪言壮语实在夸张。但充满决心的他,的确花了近半生努力兑现当初的诺言。

创业失败 负债逾十万不放弃

虽然陈尘年少时已对未来有清晰目标,但他的创业之路并不顺遂。毕业后在广告行业工作一段时间,25岁便创业,建立卡通设计公司,以品牌授权形式经营,但因缺乏经验,公司只营运两年便结束业务。背负着十多万债务的他只好重回广告公司上班还债。

尽管如此,他没有放弃创作“尘”。2010年代,Facebook开始流行,他一边打工一边开设Dustykid Facebook专页,每日连载“尘故事”,意外发现有很多人都喜欢“尘”的创作。

陈尘曾于2012年在Facebook推出“Dustykid Postcard换领活动”,读者只要转发贴文就能收到他的亲笔明信片。他当年为每封信亲手写上邮寄地址,每晚下班后除了要更新尘故事,亦要在深夜花上一至两小时写百多个地址:

每天都在狂写,有人问我为甚么不直接打印地址,我说手写开心一点。

他当时亦自付所有邮费,幸得读者寄邮票支持。

日复日寄出明信片后,他陆续收到百多封回信,发现许多人都想跟陌生人倾诉心事。可惜他当时无暇回信,现在想起亦感到后悔。看到一封封写满字的回信,他感慨道,网上那些冷冰冰的赞好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个真人。假如未来“发达”退休,他希望可以再重新写明信片寄给读者。

遇四年抑郁期伤痕累累 学懂自爱

2016年,陈尘带着Dustykid第二次创业,除了持续绘画“尘故事”及著书外,初期亦开设了限定店售卖“尘产品”,例如笔记簿、帆布袋、环保袋等。公司虽获投资者支持,但首三年因营运模式未成熟、新产品制作成本高昂,公司每个月都入不敷支。面对资金不断消耗,他很快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每天都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中午睡醒吃午饭后,便马不停蹄地工作至晚上,饭后又再工作至凌晨五时,天亮才入睡,亦拒绝了所有朋友的聚会邀约。陈尘坦言,当时已经“与世界脱了节”。

陈尘当时持续创作,没有空间去享受生活和照顾情绪,终令他的身体变差,后来更陷入长达四年的情绪低谷:

我会撕烂全身的皮肤,用流血去创作。

他甚至曾把头撞向墙壁,刺伤双手,希望自己可以一睡不起,不用再面对营运公司的压力。尽管他已濒临崩溃边缘,他在别人面前仍强颜欢笑,假装没事。

后来让陈尘走出精神困境的是一个写作班,令他发现创作需要吸收能量、需要自爱:

我以前的创作是透过‘自我消耗’给予他人很多爱,后来发觉自己没有能量,须把爱归回自己身上,爱自己,再爱家人朋友。

这刹那的转念令他豁然开朗,亦学会“开门”让别人关心自己。

患癌是一个“答案”

陈尘形容自己为“有野心的创作人”,想事业不断向上发展,到2024年,总算踏入事业发展的高峰。在访问时,他能清楚道出其公司去年的业务,如出版了七本书、做十几场讲座、办120个校园展览、创作逾150款新产品,例如磁石木画和邮票贴纸,又开创了Dustykid AI、在英国开分部等等,所有活动他都会亲身参与其中。

然而,今年出现了不少难以解决的问题,使他方寸大乱。经济下行,消费模式转型,令他的生意额下跌、广告收入大减,年初更要裁员节流,事业发展不似预期。今年年初他的女儿出生,陈尘成为了新手爸爸,需要将生活重心投放在家庭上。刚好步入40岁不惑之年的他,也有感要为人生下半场做好打算,却迟迟未能为事业发展方向下决定。

陈尘早前庆祝生日,为未来许愿,但过了一段时间,事业不但没有如愿变好,身体更出现异样,他每天早上醒来会吐血丝,问题持续近两星期,发现情况不妙便求医。约两星期后,他被告知确诊鼻咽癌。这个噩耗临到犹如晴天霹雳,让他感到很无奈:

我这么 J(自律),不抽烟不喝酒,又做运动,这样也会患癌,那么自律有甚么用呢?

不过,他今次面对打击的心态与以往不同,他沮丧了两天,沉淀过后,却发现患癌或许是一切问题的“答案”。

他感悟道,40岁或许是一个走上事业高峰的年纪,需要背负着不少工作上的重担“向上爬”。陈尘指,虽然患癌决定了他的未来,但亦能让他轻装上阵,割舍过去的包袱,以更从容的姿态面对未来。过去的他往往靠努力奋斗换取成果,很多事情都能如愿以偿,但今年预想的计划却全被打消。作为基督徒,他形容上帝像把他建立的东西一下子推倒,却让他渐渐发现这是最好的安排,要自己学懂放下,停下来好好休息。

他笑说,愈亲近的人,对他患癌的态度愈乐观。即使家人第一刻反应是担忧,但他们隔天便鼓励陈尘要保持信心。受到亲朋好友的影响,他的内心亦轻省不少。想到未满一岁的女儿可不能失去父亲,他决意要努力生存下去。

用仅仅两日平复心情后,他第三天便召集工作伙伴商讨后续安排,并随即决定结束实体店“尘舍”,并暂时关闭公司网站,交由团队成员处理其他业务,例如经营社交平台、机构合作、发展Dustykid AI等。他坦言,面对癌症比以往的低潮期更易挨过,

要解决(癌症)的人已经不是自己,是医生。

“我看见自己死后的世界”

陈尘10月底于Dustykid社交平台上宣布患癌的消息后,单是Instagram已获得二千多个读者留言为他打气,当中不乏网民向他表示谢意,甚至有一群热心的读者拿着Dustykid的作品拍片给陈尘看,表达他的作品是如何陪伴过去的自己。

看到一个又一个窝心的鼓励,陈尘称他“看见自己死后的世界”,他人对Dustykid的评价就如为他过去十多年的创作划上不错的总结——Dustykid已成功在不少人心中留下足迹,即使没有自己,Dustykid也能继续成为其他人的陪伴者。回望18岁那个纯粹的志向,他肯定地说,“我已经完成了人生要达成的使命”,亦答应读者:

我会继续连载每天的尘故事,直到我的手指再握不到画笔为止。

【本文获香港中文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实习刊物《大学线》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