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茶老字号|“同龄”老店相继落幕 122年恭和堂如何延续薪火?
“希望做到第二个100年!”坚定不移的一句话,无疑为凉茶老字号“恭和堂”的忠实粉丝,打了一支强心针。这间屹立超过一个世纪的港产传统老店,背后承载的不只是超过1,700年历史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凉茶文化,同时也肩负着逾百年祖传门楣的兴衰。
熬得过历史洪流,亦难敌时代巨轮,面对着多间亦战亦友的“人瑞级”行家相继结业,恭和堂的第四代掌舵人,又如何继续扬帆展翅,带领硕果仅存的百年家族基业延续世纪之路,达至薪火相传,克绍箕裘?
同业老店曲终人散 朱硕明:只要客人喺度 都仍然服务佢哋
甫踏入2026年的第二天,恭和堂位于铜锣湾的分店客似云来。从街外便能一眼望见的黄铜葫芦与炼药鼎(外人称金炉);到店内祖先的仿制画像、墙上一幅幅旧照、已故才子兼食评家食评家蔡澜先生的墨宝,均凸显了这间老店与周边的时空交错。访问当日,一台台老主顾、一台台游客,第四代传人朱硕明坐在店舖最入的一张卡位,斩钉截铁道:“只要客人喺度,都仍然服务佢哋!”
作为当今凉茶界凤毛麟角的百年老字号,朱硕明对多间“同龄”行家在时代中落幕,大感惋惜。由上海街春和堂单眼佬凉茶、湾仔杨春雷特效凉茶、鸭脷洲周家园凉茶,至去年底的中环春回堂,一间一间曲终人散。
一做过100年嘅,任何牌子都系好唔简单!
他认为,每间公司的架构不同,自己曾看过春回堂的访问,得知他们亲力亲为的辛酸,“佢哋都好辛苦,老板好早起身亲自去煲药、去监制。”同业竞争,亦战亦友,朱硕明亦惺惺相惜,“一做过100年嘅,任何牌子都好唔简单,佢(春回堂)唔做我觉得有啲可惜,不过当然人各有志。”
保留传统好啲,我个女先可以知道中国文化。
曾经居于铜锣湾、搬走后仍不时光顾的“回头客”马小姐,访问当日偕丈夫、女儿,一家三口品尝龟苓膏。她回忆自己十多岁读书时的妙龄之年,经朋友介绍光顾旺角女人街的分店,谁想到往后日子,龟苓膏竟在自己的人生中占一席位,“我记得我最初食真系要落糖,食食下学识苦其实系好,苦尽甘来‥‥‥搬咗都返嚟怀念下。”
马小姐笑谓,女儿与她一样,小时候亦不喜欢龟苓膏的甘苦味,长大后才懂个中滋味,“细个要落糖,而家都唔使。”马小姐闲时亦会煲五花茶、菊花茶,认为无论是凉茶文化、抑或旧式老字号,均须好好保存,甚至可当作教育,“保留传统好啲,我个女先可以知道中国文化。”她认为,转向网上发展或令老店失去意义,希望传统得以保留,“气氛都好紧要,呢两个金炉真系生招牌,远一远都会见到。”
杏林世家 恭敬和睦
恭和堂这间世纪老店,最早可追溯至其严氏家族的祖先。生于杏林世家的严绮文为清室御医,创制龟苓膏供皇族作小食,相传他辞去太医一职后,告老归田南下,龟苓膏及凉茶在潮湿之地,更能为民解困。自幼跟随父亲严绮文学医的严永昌“继承衣钵”,1904年创办恭和堂,以祖训“恭敬、和睦”命名。
时光荏苒,转眼间来到第四代传人朱硕明掌舵。1990年代中期他接手时,人在外国留学,修读广告设计,“原本想做广告、设计”。当时舅父严国雄为第三代传人、姨丈夫妇等亦有协助分担,惟同辈的表弟妹年纪尚小,朱硕明便应父亲要求回家接捧,“原本冇谂住接手,谂住学下,想试下可唔可以帮到手”。
电视剧《季节》取景 1980年代创辉煌
接棒30年光影穿梭,特许经营、增设分店、中央工场、开拓新品,增至现今的8茶3膏(8款凉茶及3款口味龟苓膏),朱硕明将外祖父严永昌的心血光大门楣,“以前冇冻嘢,得两只茶一只膏!”
朱硕明回忆,1980年代末,才是恭和堂的最辉煌时期,高峰时有10多间分店,部份店舖自资,亦曾做特许经营。电视剧《季节》因曾于油麻地店取景,令恭和堂声名大噪,“日日追住套剧,好多人识!”生意愈做愈大,当分店扩张至第5、6间时,另觅面积达3,000至4,000呎的中央工场,才能应付多间分店的需求。
租金如“泰山压顶” 疫后变消费模式
人生有起有跌,生意亦有跌宕起伏,恭和堂现今剩下铜锣湾、旺角、油麻地及九龙城4间分店,但已是老字号中的佼佼者;除了狮子石道店,其余波斯富街、通菜街、吴松街3间“舖龄”全过40。朱硕明坦言,最大的难关是租金,尤其在2010年后,租金明显上扬,他亦因时度势,果断将分店“瘦身”减产,想尽办法延续祖先遗泽。
千秋更迭又岂止一个波澜,2020年开始持续数年的新冠疫情,也令恭和堂跌入另一个深水区,苦海求存。朱硕明忆述,疫情期间每日只能做几小时生意,“唔知几时会完,真系好困难。”薪火不能灭,朱硕明加做外卖等,虽然帮补不大,但扭尽六壬之下,终熬过灭顶之灾。原以为疫后一切复常,讵料市民爱上北上消费,消费模式亦已南辕北辙,“8、9点就冇人,条街好静,以前11、12点仲有客。”
坚守“前舖后工” 师傅手艺与家族基业两传承
一波波蹈天巨浪,冲走了无数间新旧商号;即使恭和堂经得起洗礼,但朱硕明如何披荆斩棘,才能令“强心针”继续奏效?其中一环是“前舖后工”。他指,凉茶和龟苓膏受先天限制,易变味腐坏,当年不少客人担心由中央工场预制后运送落舖,会影响质素,“啲客反映好唔钟意(中央工场),可能根深柢固觉得应该老式,后面工场,日日起茶起膏先够新鲜,咁先真材实料。”
啲客反映好唔钟意(中央工场),可能根深柢固觉得应该老式,后面工场,日日起茶起膏先够新鲜,咁先真材实料‥‥‥点解仍然有班固定客人,系因为觉得品质保持到。
客人谏言,朱硕明铭记,现时4间分店仍谨遵“前舖后工”形式,坚持以红铜药煲文火慢熬龟苓膏,旧时的中央工场则改作货仓。朱硕明坦承,自己制膏制药的技艺不精,“以前暑期工会学下,易学难精,药我会蒸,要令客人满意有难度。”
幸得一班老师傅撑住,他们亦有得力徒弟“接班”,手艺才得以传承、也令其家族基业得以传承。严绮文的祖传秘方,多年来只有轻微调较,味道百年如一日,“点解仍然有班固定客人,系因为觉得品质保持到。”
家族成员和谐并肩 长江后浪推前浪
对外有得力员工,对内又如何保家?恭和堂生于“清朝”,很多人只会想起慈禧太后或宫斗剧,但现实中的恭和堂家族,从来不会“宫斗”,也是家族得以继往开来的契机之一,“我哋好close(亲密),刚接手时,每年都会一齐出国,每星期一齐开会,好似兄弟姊妹。”家族亦秉承前人的祖训及教育,“有咩拗撬都要忍让,如果有太多矛盾纷争,任何行业都唔会做得好、走得远。”
有咩拗撬都要忍让,如果有太多矛盾纷争,任何行业都唔会做得好、走得远。
光阴似箭,表弟妹成长后,亦逐渐投身家业,新人旧人齐手并肩,与时并进,希望可打破局限,由实体扩展至网上,研究方便携带的产品,不会墨守成规,“PACK(包装)好咗带走,嚟紧都会向呢方面走,做啲可以储存期耐啲嘅。”但朱硕明未敢言休,坦言舅父严国雄年届90岁仍坚持开会,“我算得乜?点可以轻易话退!”
朱硕明:00后唔觉老套 希望做到第二个100年
2006年,“凉茶”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关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和实践),朱硕明认为这是一个认同,“凉茶系一个承传,一个文化‥‥‥凉茶远不止百年,系文化,成个行业,有班人支持!”他亦深感年轻一辈,也会饮凉茶、食龟苓膏,“00后对中国文化好向往,唔会话老套。”
既然被列入文化遗产,必定有人推祟及支持,这也是恭和堂继续走下去的原因之一,“有一班忠实客户,我哋家族唔舍得唔做,除非冇人再需要,总之服务到人,有人需要我哋,都会做落去。”朱硕明称,家中四个家族都有不同程度的参与,希望将来无论是谁掌舵,都要秉承家训恭敬和睦,“希望做到第二个100年!”
有一班忠实客户,我哋成个家族唔舍得唔做,除非冇人再需要,总之服务到人,有人需要我哋,都会做落去‥‥‥希望做到第二个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