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审判马斯克 很精彩又很烂的专访 他到底是不是极右
在得克萨斯州超级工厂(Tesla Gigafactory)的会客室里,坐在镜头两端的是当今文明体系中极具代表性的两个大脑。
一方是马斯克(又译:埃隆·马斯克 / Elon Musk),掌管著 SpaceX、Tesla 与 X(前身为 Twitter),一手握有卫星通讯、电动车产业与全球流量枢纽,被誉为当代最具破坏力的工程师;另一方则是经济学家扎尼·明顿·贝多斯(Zanny Minton Beddoes),她掌舵拥有 182 年历史、代表西方自由主义财经秩序最高标准的《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总编辑。
这本该是一场探讨人类文明未来的巅峰对话。然而,这场《经济学人》专访最终却在网络上引发了震荡式的批判与嘲讽。根据 The Guardian 卫报的深度观察,这场对话最终演变成“小学生式的泥巴摔角”。马斯克在专访后甚至在 X 上公开指控贝多斯是“西方文明的叛徒”(traitor to the west)。
注:在文章最底处有完整的专访 Youtube 影片。
这不是一场传统意义上“事实对抗谎言”的交锋。两个人都没有像特朗普(又译:川普 / Donald Trump)那样铺天盖地地捏造事实。在底层逻辑上,他们甚至共享著极大的共识空间——他们都信仰自由市场、憧憬技术创新,并承认人工智能将带领人类走向“后稀缺时代”(post-scarcity)。
然而,这场对话在情绪上却呈现出极端的对立与分裂。
这场失败的专访,暴露出一个严峻的事实:当今全球最高层级的知识分子与科技新贵,已经失去了说服彼此的能力。
两位文明乐观主义者,为何在同一个房间里走向撕裂?
梳理 The Singju Post 释出的完整对话逐字稿 可以发现,访谈前半段的气氛甚至称得上融洽。当贝多斯询问十年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时,马斯克给出了极其宏大的愿景:
马斯克:“最可能的结果是一个惊人的丰富时代(age of amazing abundance),任何人都可以拥有他们能想到的任何东西……如果机器人和 AI 提供 Goods and Services(商品与服务)的数量超过任何人类所能消耗的极限,你为什么还需要钱?2036 年,货币将不再重要。”
贝多斯作为一名传统经济学者,并没有驳斥这种技术乌托邦的设想。她甚至承认这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愿景,并主动帮马斯克补充:“这就是所谓的后稀缺社会。”
大家看看,他们有很多共识的。
两人都认同科技发展是推动文明跃升的第一动力。马斯克在 2026 年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 (WEF) 上也曾发表过极其相似的观点,认为只要结合光伏、AI 与通用人形机器人,全球经济将迎来超越历史纪录的爆炸式增长。
问题在于,当讨论从“十年后的星辰大海”拉回到“当下的具体政策”时,共识瞬间崩塌。
两个人都没说谎 但演绎立场各走极端
当贝多斯追问,如果货币失效、政府直接派发支票,财源从何而来、如何避免恶性通胀时,马斯克的回答开始显得支离破碎:
马斯克:“财政部直接给人们印支票就行了。”
贝多斯:“但收入从哪里来?作为一名经济学者,如果你只是印支票,就会引发通货膨胀。”
马斯克:“不,因为生产出来的物质太丰富了,印钱反而会带来通胀下降(deflation)。”
这种对答揭示了两人根本上的思维断层:马斯克是用工程师的“第一性原理”在推演极限状态,而贝多斯则是用建制派的“经验主义”在审视转型过程中的阵痛。
两个人都没有说假话,但他们选取了各自立场的最极端表述。马斯克将未来的终点当作现在的解答,贝多斯则将体制现有的运作法则当成不可动摇的真理。
冲突由此爆发。
马斯克为何被标签为“极右”?自大偏执与进步主义过度推动的结果
在当前的舆论场中,马斯克常被贴上“极右翼煽动家”的标签。但笔者必须公道地为他辩解,如果大家仔细剖析他的经济与社会观点,他的底层色调其实是矽谷传统的“自由意志主义”(Libertarianism)——主张小政府、个人自由、极端效率以及科技至上,政治光谱充其量只是中间偏右,绝对不是极右份子,更不可能是法西斯分子。
但马斯克为什么被部分人视为极右份子?
第一个原因:他极度膨胀的个人影响力与过度行动
当他透过“政府效率部”(DOGE)对美国联邦机构进行血腥裁员、甚至关闭 USAID(美国广播基金会/国际开发署)时,他的决策方式更像是一个在社交平台上执行程式码的工程师,而非审慎的政客。
在专访中,贝多斯直截了当地理抨击:
贝多斯:“因为你关闭 USAID 的速度太快,导致许多开发中国家的人们失去救助甚至死亡,这是不争的事实。”
马斯克:“没有人因此而死。我们只是消除了其中的诈欺行为,并将功能移交给国务院。”
面对具体的官僚运作与人道法西斯代价,马斯克展现出一种冷酷的偏执。他高傲地拒绝承认任何政策执行中的失误,这种“只要效率、不管代价”的姿态,极易被归类为极右翼的冷酷无情。
第二个原因:欧美“左胶”确实越来越令人反感
欧美国家的网民近年出现一个显著的风气:对主流媒体与“白左/进步主义”(Woke Culture)倒胃口、反感。这反向催化了马斯克的极端化。
近年来,西方建制派媒体(尤其是左翼媒体)习惯将所有反对移民政策、质疑治安数据或反对性别身分认同政策的人,一律扣上“极右”与“种族主义”的帽子。专访中,贝多斯直接向马斯克抛出审问:
贝多斯:“很多人认为你是一个种族主义者,你支持德国选择党(AfD)这种极右翼边缘政党。”
马斯克:“我的伴侣(Shivon Zillis)有一半印度血统,我和她生了四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以印度著名物理学家命名的。我的公司高管涵盖各种族,我哪里是种族主义者?”
当贝多斯继续追问他是否“反穆斯林”时,马斯克的反应不再是政策辩论,而是情绪性的反击:
马斯克:“我只是反对那些带著与在地文明完全背道而驰的价值观前来的人……我反对的是强奸和谋杀。”
马斯克本身的自大偏执,加上欧美左翼媒体动辄进行道德绑架的审判姿态,构成了一种恶性循环。媒体越是用道德高地审判他,他就越倾向于在 X 上发表极端言论来挑衅体制;而他越是挑衅,媒体就越认定他是极右翼。
他的“内核”不是极右,他只是讨厌极左,你越逼他,他“面皮上”表现得越右而已。
《经济学人》根本没想过说服马斯克,只是想狠X他,判他的刑
如果说马斯克的失态源于工程师和全球首富的狂妄,那么《经济学人》总编辑贝多斯的表现,则暴露了传统知识分子的傲慢和自大,而且某程度自私,没有想过自己应该调和社会矛盾,没有想过要为社会文明负上更多复杂的责任。
作为全球顶尖财经媒体的掌门人,贝多斯走进特斯拉超级工厂时,她的设局目的显然不是为了引导一场具有建设性的政策讨论,而是带着一种“道德教导”与“公开审讯”的姿态。说白些就是“我今日摆明是来x柒你的,不是来导你向善的”。
这一点在讨论 European Crime Rates(欧洲犯罪率)时展现得淋漓尽致。
马斯克长期在 X 上指称欧洲正在衰落、伦敦治安极度恶化、街头充斥著童妓团伙(Grooming gangs)。贝多斯当面拿出官方数据进行反驳:
贝多斯:“数据清楚显示,伦敦的暴力犯罪率远低于美国绝大多数大城市。你根本没去过伦敦,你只是在社交媒体上散播假资讯。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厌恶你吗?”
这句“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厌恶你吗?”(Do you understand why this makes people loathe you?),直接将一场关于公共政策的专访,降格为个人性的道德指责。
顶级总编辑的发问风度 居然连一个普通记者都不如
据 Gizmodo 的现场报导记录,马斯克随后像个受伤的情绪化小孩一样回击。准确些来说,是总编辑逼他去玩低等的泥浆摔角。
马斯克:“我有几亿粉丝,我当然受欢迎。况且,大众讨厌你们(传统媒体)远胜过讨厌我!他们讨厌你,他们讨厌你!”
随后,马斯克试图转移话题,问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问题:
马斯克:“在欧洲,因酷热死亡的人数远多于美国因枪击死亡的人数。你们《经济学人》为什么不写一篇关于冷气(Air Conditioning)的封面文章?”
贝多斯:“我们写过好几篇关于冷气的文章,甚至上周封面就是……”马斯克随即赞赏她支持用冷气机的行动。
天啊,这方面,这两个人又是立场一致的。但他们继续吵架。
这段对话的荒谬程度,令人难以相信是出自全球顶尖企业家与顶尖新闻人之间的碰撞。
贝多斯带著精英阶层的优越感上场,试图在道德和数据上“X柒”(狠狠教训)马斯克。但她忽视了一个事实:当你试图用道德审判来说服一个掌控著全球最大社交平台与科技帝国的人时,你只会得到极端的情绪反弹,而非有价值的政策辩论。
数据迷信 vs 同温层直觉:精英对话破产后的文明代价
这场论战反映出当代公共讨论中最致命的认知困境:数据建制派与算法直觉派的彻底破裂。
贝多斯代表的是传统建制派的“数据迷信”。她坚信政府公布的统计数字、智库报告与新闻学规范。在她眼中,凡是符合统计学的,就是唯一真相。
而马斯克代表的则是被演算法与网络同温层塑造的“经验直觉”。他每天接收著 X 上数百万用户发布的影片、推文与个人遭遇。对他而言,那些被政府统计数据掩盖的个案(如伦敦街头的治安事件、开发中国家被援助资金滋养的腐败官僚),才是最真实的现场。
贝多斯说:“统计数据显示伦敦很安全。”
马斯克说:“我的 X 时间线上全都是伦敦暴力犯罪的影片,官方数据根本在撒谎。”
当传统媒体不再信任企业家的直觉,而科技巨头完全唾弃传统媒体的数据时,双方的对话就失去了基准点。
这场专访最终以双方“同意保留意见”结束。在摄影机关闭后,两人甚至还礼貌性地合影。但回到网络世界,马斯克随即发动网络围剿,狠批贝多斯是“西方文明的叛徒”。贝多斯则在 BBC 的节目上表示对这种网络攻击感到“困惑但并不害怕”。
这是一场标准的公关表演。
《经济学人》获得了巨大的点击量与流量,向其基本盘读者展示了“我们如何勇敢地挑战权力”;马斯克则向他的2.4亿追随者证明了“传统媒体就是一群傲慢且自以为是的伪君子”。
双方都赢得了各自同温层的掌声,但全球公众却是唯一的输家。
当知识界放弃说服:这场对谈对世界毫无积极意义,反而助长了撕裂
我们正处于人类历史上最关键的转折点。AI 的崛起、能源结构的转型、全球化供应链的重组,每一个议题都需要科技界与政策界进行最深度的合作与理性讨论。
马斯克拥有的资源与技术能力,决定了他将在未来十年极大地影响人类文明的走向;而以《经济学人》为代表的知识界,本应承担起监督、引导并提出具体制度设计的角色。
然而,在这场耗时近一小时的对话中,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关于“如何建立 AI 时代的社会安全网”、如何解决“自动化带来的失业冲击”、或是“如何优化国际援助机制”的建设性讨论。
我们只看到了一个自大偏执的科技巨头,在面对质疑时用同温层迷因(Memes)进行防卫;以及一个代表精英阶层的总编辑,带著居高临下的道德优越感,试图在一场节目中完成对异端者的公开处刑。
当顶级知识分子放弃了实质性的说服,转而投身于道德立场的宣示与情绪宣泄时,对话就失去了积极意义。
这场对谈没有真相的获胜者,只有一个日益撕裂、失去理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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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这场糟糕的世纪对谈完整视频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