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记》导演编剧专访|双重结局设计:给观众一场What If美梦
【以下内容含有剧透,请读者自行斟酌阅读。】
如果说香港有什么真正的“都市传说”,电影版《寻秦记》绝对是其一。
2001年电视剧大结局之后,关于续集的传闻就没停过。这场等待横跨了四分之一个世纪,久到当年的小学生变成了职场中层,久到连赵盘都变成经典Meme图“寡人笑X咗”。直到2025年最后一天,传说终于落地。
这几周的香港仿佛集体穿越了:便利店里的“甘大滋”被抢购,全城疯狂储卡;Threads上全是李斯“潮文”、宣萱为何总是“御用人质”,以及项少龙与赵盘那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随著港澳票房在短短四天内冲破4000万,这股热潮证明了:有一种情怀,叫《寻秦记》。
在电影上映后的周末,我们在西九办公室见到了《寻秦记》的幕后推手:两位导演吴炫辉、黎震龙,以及编剧贺鑫。七年马拉松终于跑完,项少龙回家了。
我们与角色一同老去
访问一开始,话题自然落在“时间”上。电影海报上的古天乐鬓角微白,林峰也不再是当年的冲动少年,编剧贺鑫这样表示:“我们很早就决定,这不是把40集电视剧浓缩重拍,而是25年后的延续。”贺鑫说道,“所以观众很自然会看到角色的白头发,大家没有刻意去‘美颜’,女角们都是自然地老去。虽然她们保养得很好,但呈现岁月痕迹是我们的共识。”
这种设定,某程度上是对观众的一种尊重。“观众是和剧中人物一同成长的。当年煲剧时,有人在读书,有人刚出来工作,转眼间过了这么久。所以电影版设定在20多年后,这个时间差刚刚好。”
导演吴炫辉补充,这也是为什么古天乐(古老板)坚持要原班人马。“如果没有这班人,这套就不是《寻秦记》。这班演员经历过40集电视剧的洗礼,一穿起戏服就自动‘上身’。我不说其他角色,只说古老板,我们在座几位导演、编剧,绝对不会比他更熟识项少龙。”
对于这班“老战友”,另一位导演黎震龙则表示,工作不再是指导演技,而是调整节奏。“我们反而会帮他平衡,看完Playback会讨论是不是‘过’了?还是要再爆一点?”黎震龙笑说。至于电影出现的新角色,导演就会有更多指导。
2026年科技碾压 项少龙还是现代人吗?
电影版最大胆的尝试,莫过于引入了由苗侨伟(饰演Ken)和白百何(饰演Galie)带领的新一批现代人。当全息投影手机、悬浮滑板突兀地出现在战国,有一种违和感。
导演吴炫辉(吴炫辉)解释,这并非单纯为了“晒特效”,而是为了营造一种对比。“项少龙始终在古代留了二十年,某程度上他已经变成了古代人。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握著现代知识,比任何人都先进。但当新一批现代人带著2026年的科技出现,他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优势荡然无存。”
吴炫辉形容那一幕:“项少龙看著窗外的烟花,喝著冻柠茶,感叹自己出生的地方变得如此先进,却也深感自己已经不属于那里。”
那么,何处是家?片中乌廷芳(宣萱 饰)说:“我们一家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这句话看似是答案,却掩盖不了项少龙内心的挣扎。“项少龙的挣扎在于,他在秦朝有妻儿、有归隐的山寨,那是他的责任所在;但他的根在21世纪的香港。”吴炫辉分析道,“所以最后Ken等人的出现,其实是迫使项少龙面对这个现实:即使科技再进步,那个‘家’已经脱离了他。”
给观众一场“What If”的美梦
电影最让观众惊喜(或惊讶)的,莫过于片尾的双重结局设计。在隐藏结局中,项少龙一家与秦王等人一同穿越回现代,吃点心、看烟花。这个带有超现实色彩的结尾,在网络上引发了关于“平行时空”的热烈讨论。
“其实我们更愿意称之为一个‘What if’的想像。”贺鑫解释道,“这不是平行宇宙,而是一种美好的愿景。假如大家能短暂地去现代看看,吃顿饭,会不会比单纯的分别更圆满?”
黎震龙则从“离场感”的角度作了解读。“电视剧版的结局虽然经典,但也带有遗憾。电影只有不到两小时,如果最后又要经历一次生离死别,我们觉得太沉重了。我们很在意观众离开戏院时的心情,希望大家是带著欢欣、温暖的感觉离场的。”
师徒相爱相杀 项羽身世留白
除了穿越元素,项少龙与赵盘(林峰 饰)这对复杂的师徒关系,依然是电影的灵魂。二十年过去,当年的赵盘已是权谋深沉的秦始皇,但他对师父的执念却从未消失。
“他们之间有一种精神分裂式的矛盾。”吴炫辉形容,“赵盘在理性上知道项少龙是威胁,扬言要杀光所有人;但感性上,当他真的面对师父时,那种对父亲般的依恋又会浮现,让他下不了手。”
这种张力在电影中被林峰演绎得淋漓尽致。而项少龙的态度同样复杂。“项少龙不单当赵盘是徒弟,更当他是儿子。但他同时也知道历史的走向。逻辑上,秦王杀的人,项少龙也有份。”吴炫辉点出,“这二十年,他们都深陷在各自的矛盾中。”
至于那个让无数剧迷牵挂的悬念:项少龙的儿子到底是不是项羽?
电影处理得相当巧妙且留白。“我们不想太过落实历史,因为这是项少龙穿越后的时空。”贺鑫说,“我们更想表达的是项少龙作为父亲的担忧。”戏中项少龙刻意不让儿子学武、不想他练得“大只”,正是为了对抗历史,“但天命难违,那种无力感才是戏剧张力所在。”
宣萱再次成为“御用人质”?
而对于网上热议宣萱再次成为“御用人质”,导演黎震龙在受访时坦言,剧组其实对这个网络热话相当敏感,甚至在创作过程中就已经有意识到这一点。“其实我们有这个意识,会很敏感,担心(观众)会骂我们又要让她被绑架,毕竟她的角色(乌廷芳)其实是很能打的。”
然而,黎震龙解释,这并非刻意为了制造话题而强行加入的情节,而是剧情发展顺其自然的结果。“我们不是故意把剧情扭成这样,一定要她被抓。但在某些时刻,当需要有人身陷险境时,她往往就是那个最适合的人选。”
他形容这种安排在剧本中发生得非常自然,虽然没有刻意去“做”,但当情节推进到那些位置时,“那一定就是她了,这就像是一条既定的线索。”因此,宣萱再次成为人质,既是剧组对网络梗的回应,也是角色命运在剧情逻辑下的必然选择。
七年磨一剑 “能做这件事本身就是幸福”
从2019年开机到2026年上映,这部电影的制作周期长得惊人。期间经历了疫情、补拍、剪辑修改,甚至一度被外界质疑是否会“烂尾”。
“最大的挑战是如何保持热度。”黎震龙坦言,“对著同一个素材太久,很容易会麻木。我们要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被时间冲淡了最初的热情。”吴炫辉则分享了另一种焦虑:“电影一天未上映,就有无限的修改空间。有时候想法太多,反而会走偏。我们必须时刻抓紧初心,不要让过多的创意掩盖了故事的本质。”
尽管过程煎熬,但回望这段历程,编剧贺鑫用“幸福”来形容。“现在市道这么艰难,能有资源集结这么多优秀的演员,去做一件大家都有情怀的事,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幸福。”她笑著说:“虽然那时候觉得很烦,想快点结束。但现在电影上映了,我们变相‘失业’了,反而又开始怀念那种大家一起磨合的日子。”
“我们希望投资者能回本,这样游戏才能继续玩下去。”贺鑫说得很实在。而导演黎震龙则有一个更感性的愿望:“希望大家能带著父母进戏院。因为这不只是年轻人的回忆,也是上一辈人的记忆。”
二十五年过去,项少龙老了,我们也老了。但在这个快速变迁、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寻秦记》电影版的回归,提醒我们:无论身处何方,只要有挂念的人,家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