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荷包难追电费增幅 利润管制反为两电护航

撰文: 01主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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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打工仔的实质平均工资仅同比微升1.6%,“电力、燃气及水”的开支升幅却已飙升至5.5%,市民的荷包如何才能追得上能源费用加价的步伐?中电和港灯早前宣布,由今日(6月1日)起再度加价。中东战事导致燃油成本上涨,一如既往由市民埋单,但“两电”的利润,却在一条简单公式的保障之下纹丝不动。这背后是沿用了逾半个世纪的《管制计划协议》——让电力公司稳赚不赔、市民却无权置喙的制度安排。

为何燃料成本波动由市民承担?

香港的净电费主要由“基本电费”和“燃料调整费”相加而成。5月22日,港灯率先宣布调整6月燃料调整费,每度电加5.3仙至31.3仙,升幅达20.4%,而未来数月将会继续增加。5月26日,中电紧随之后,宣布6月的燃料调整费环比加2.2仙至42.6仙,加幅约5.4%,属连续第三个月上调。以中电为例,调整之后,净电费为每度电143.8仙;若以每两个月用电550度的三人家庭计算,加价后需要缴付电费约774元,较调整前增加1.8%。

不过,这只是单月升幅。同比趋势看,统计处最新数据显示,2026年4月整体通胀率同比仅升1.7%,但“电力、燃气及水”一项升幅高达5.5%,而扣除通胀后实质平均工资仅仅增加了1.6%——显而易见,通胀追不上电费,打工仔的荷包更追不上。

两电将加价归因于“地缘局势紧张”,这固然是事实,但问题在于:在国际地缘政治长期动荡的今天,这类刚性支出是否正悄然成为不可逆的长期负担?电力作为城市运转不可或缺的公共事业,是否要由市民承担燃油成本波动的风险?电力公司难道不可赚少一些?

电卖得少了,利润反而多了?

翻开两电最新业绩,数字令人困惑。港灯2025年全年售电量同比下跌2.3%,但股份持有人应占溢利仍达31.49亿港元,同比不跌反升1.2%。中电的香港本地电力业务同样如此——售电量跌了1%,香港能源业务营运盈利却升7.3%至95.44亿元,公司年报归因于“增加电力投资的回报”及固定资产平均净值上升。更加吊诡的是,过去五年,国际燃料价格经历了疫后复苏、俄乌战争飙升、随后大幅回落、乃至今天中东紧张局势的剧烈震荡,但电力公司如港灯的纯利润却可保持在29亿至31亿元之间上落。

电卖少了,利润反而多了,皆因市民用电收费一直都在“被加价”。这种“稳赚”模式得益于2017年港府与中电及港灯签署的《管制计划协议》(《协议》)中,《协议》明确规定,准许利润等于固定资产平均净值乘以8%。建新电厂、铺新电网、换智能电表,资产净值增加,准许利润就按比例自动膨胀。公式里没有“售电量”,也没有“燃料成本”——无论卖多少电、燃料贵不贵,都不影响那8%的回报。

两电的“稳赚”模式如何被保障?

“两电”的电费结构进一步加固了这种“稳赚”模式。净电费由基本电费和燃料调整费组成:前者包含营运成本、折旧及8%准许利润,每年检讨;后者环比浮动,向用户收取全部燃料成本差额,即两电不赚不蚀,风险全数转嫁市民。两项收费还可各自独立调整——今年1月,两电净电费表面上同比微降,实则基本电费悄悄上调了3%至4%,“蚕食”燃料费减幅;只要燃料价格回升,6月加价便即时反弹,节省极为有限,负担却随时加码。

“电费稳定基金”更包足了底。基金原意是累积资金以减少电费增加,但《协议》容许两电在盈利未达8%时从基金提取资金补足——多赚拨入、少赚提取,即每年都可稳袋8%回报。更关键的是,两电加价无须政府同意,加上垄断缺乏市场竞争,市民只能照单全收。

公共事业与资本利润如何取舍?

往届政府总以“市场开放将会导致供电不稳”为由拒绝引入新兴电力供应商。与香港背景相似的新加坡,早在2018年已全面开放电力零售市场,容许家庭用户自由选择12家授权供电商。另外,当地能源市场管理局(EMA)在2016年起就针对发电市场实施了25%市占率上限,防止市场过度集中、遏制市场垄断。EMA在批发市场异常波动时果断实施价格上限,做到“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有机结合,证明往届高官所言不过是伪命题。

自1964年首份《协议》签订以来,两电垄断从未打破。港府并非毫无动作——2005年曾荫权政府提出“利润管制”应为过渡安排,2008年承诺“为早日开放市场创造条件”;2014年消委会建议开放发电市场,2015年竞委会倡议开放电网、引入新竞争者⋯⋯但20年酝酿,至今寸步未进。直到2022年,环境及生态局局长谢展寰仍强调“尊重合约精神”、“开放市场或导致供电不稳”,舆论反弹后才改口称考虑引入外地供电。

电力改革不能再等20年!

由“条件未备”到“正在考虑”,来回用了20年——这不是条件问题,是决心问题。现行《管制计划协议》将于2033年底届满,2028年有中期检讨。谢展寰已表态对检讨持开放态度,初步打算商讨降低准许利润及检视奖罚机制。坊间早有改革建言:短期应将通胀、市民负担能力列为电费调整的法定考虑因素,改革稳定基金的自动补差机制;中长期须由政府主导制定市场开放路线图,包括电网分离、第三方接入、零售竞争等关键改革,让市场竞争约束成本、提升效率。

电力是公共资源,不是资本的提款机。当公共事业与资本利润发生冲突,政策的天秤该倾向哪一边?当市民每天的基础生活所需,被一套保证利润的制度不断推高成本时,当局又有多大决心撼动利益既得者的高墙?是时候超前部署,打破“协议永续、利润稳固”的恶性循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