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天虹|当自由市场之都开始谈五年规划——背离还是进化?

撰文: 01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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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稿作者:邵天虹

长久以来,香港被视为自由市场的典范,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佛利民曾多次以香港为例,说明在低税制、简单监管与政府“积极不干预”的政策下,市场如何自然孕育繁荣。

港英时代奉行的“积极不干预”政策,让香港在没有宏观产业规划的情况下,凭借企业活力与国际资本流动,迅速崛起为领先的金融、航运与贸易中心。

多数人接受的传统教科书教育,描述市场机制“有效率”、看不见的手激励创新、汰弱留强。然而,并不是所有事情市场都擅长处理。当香港踏入二十一世纪的第三个十年,形势已与过去截然不同。

回顾历史,香港之所以在上世纪不需要规划,一方面是殖民政府有“低承诺管治”心态、同时香港具备多项条件:人口年轻、劳动力充沛,产业结构相对简单;区域竞争者尚未成形,制度与地理优势明显;市场仍处于扩张期,只要政府不过度干预,企业自然能找到最有效率的发展路径。

但这些条件,今天已不复存在。近代香港面对的,是产业高度集中、土地与房屋长期失衡、流动空间收窄、垄断和追求短期回报,问题反复缠绕反映出单靠市场难以自行调节深层矛盾。与此同时,周边城市却全部以“规划型选手”的姿态参与竞争,如果政府仍然停留在“守夜人”角色,结果往往不是效率,而是停滞。

因此,今天香港讨论五年规划,并不等同于走向计划经济,而是反映一个现实:在高度成熟与高度竞争的城市环境下,“积极不干预”已不再是最有效率的治理方式。

关键在于,香港需要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指令式规划,而是一种“战略型政府”的思维。

所谓战略型政府,并非取代市场,而是修补市场必然出现的失灵。政府不需要告诉企业应该如何经营,不需要扭曲价格机制,也不应干预资本自由流动;但政府必须在市场做不到的地方出手,例如长期科研投资、产业基建平台、土地与住房结构调整、人才培养与引进,以及为新兴产业搭建发展跑道。北部都会区、河套创科合作区这类需要十年以上耐心与连续性的项目,正正体现出这种思维的重要性。

这种模式可以概括为:政府决定跑道在哪里,至于谁跑得快、怎样跑,仍然交给市场竞争。

从这个角度看,五年规划在香港的意义,并不是要规定经济活动,而是提供一个清晰方向,让市场、资本与人才知道未来的重点所在,从而有信心投入长期发展。这是一种“引导”,而不是“指令”;是一种“补位”,而不是“取代”。

更重要的是,这种转变并没有违背香港精神。

真正的香港精神,从来不是“政府什么都不做”,而是“用最有效的方法让城市成功”。在六、七十年代,最有效的方法是减少干预;在今天,最有效的方法可能是有节制、有边界、有能力地制定方向。方法改变了,但核心价值——效率、开放与竞争——并没有改变。

换言之,从“积极不干预”走向“战略型规划”,不是背离历史,而是历史条件改变后的自然演进。

当自由市场之都开始谈五年规划,这不应被视为倒退,而应被理解为香港发展模式从二十世纪迈向二十一世纪的再定位。香港过去的成功,是因为那个年代刚好容许一个不规划的城市仍然成功。在新的竞争环境下,单靠市场已不足以支撑城市升级;但没有市场,任何规划也只会流于空谈。

过去香港成功,是因为政府知道何时不出手;未来香港能否再创高峰,取决于政府是否同样清楚,何时必须出手。

作者邵天虹是民建联九龙城区议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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