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支持卢宠茂积极改革医委会——是政治成就,更是人生功德
来稿作者:杨美仪
医务委员会改革,早就应该做。这不是因为我们不尊重医生,更不是要否定香港医护人员多年来的付出。正因医疗关乎生命,市民把自己最脆弱、最无助的一刻交到医护手上,这个制度才更加需要公平、透明,值得信任。
打破“自己人查自己人”的社会疑虑
卢局长不认同以“医医相卫”这四个字概括医委会的问题,我可以理解。没有医生愿意被这四个字概括,更没有人愿意自己的专业被指为互相包庇。然而,一个说法能够在社会流传多年,总有它形成的原因。它未必是完整的答案,却反映了不少病人和家属长期得不到答案的感受。
“改革”近年来一再被讨论,却总是困难重重。改革必然会触动既有制度,也可能得罪一些人;但事情困难,不代表可以永远拖下去。政府今次在《2026 年医生注册(修订)条例草案》建议增加非医生业外委员,把比例提高至31%,并建议由独立审裁员主导投诉调查和审裁,方向是正确的。关键是,政府有没有决心把改革真正做好,而不是通过法例便当作完成任务?
专业自主与业外监察从非二选一
有人认为,医疗问题太专业,只有医生才有资格判断。可是,专业知识与公平监察从来不是二选一。
在香港,最严重的刑事案件一般由法官和陪审团共同审理。陪审员并非法律专才,法律问题由法官指引,陪审员则根据证供判断事实。我不是说医疗纪律研讯等同刑事审讯,也不是主张由外行人代替医生作出专业判断;我想说的是,一个公平可信的制度,不必由单一专业包办,专业知识与社会大众的参与可以互相配合、互相制衡。
业外人士未必懂得做手术,却可以提出病人和家属最关心的问题:调查是否独立?证据有没有妥善保存?投诉人有没有得到合理解释?案件为甚么拖了这么多年?
数据背后是投诉无门的家庭痛苦
申诉专员公署公布,截至2025年12月,医委会仍有895宗未完成处理的投诉;在2020年至2025年完成研讯的个案中,有11宗需时10年至15年。这些不只是数字,每一宗背后,都可能是一个家庭,以及一段不愿再回想、却又不得不反复重提的痛苦经历。
对病人家属来说,漫长的等待本身就是另一种折磨。一天没有答案,一天就无法放下。有人失去了至亲,有人要照顾终身伤残的家人,有人只是希望知道:当日到底发生了甚么?为甚么一个问题,可以等上十年?
我自己也曾在病房亲眼看见,护理人员原本要用枕头协助病人转身,最后却只是把枕头放在病人身旁,并意外令病人的呼吸喉管松脱。那一刻我非常害怕,因为病人正依靠仪器协助呼吸。我立即通知护士,得到的却不是安慰和处理,而是责骂。这段经历一直留在我心里。我亦曾向护士管理局投诉有护士在病房内大声讲粗言秽语,完全没有顾及病人的感受和尊严。可是,我得到的回复,仍然是“证据不足”。
难道家属日后探病,都要带着摄录机,才有资格提出疑问?答案当然不是鼓励偷拍。真正应该做的,是在发生事故或收到投诉后,主动保存护理纪录、当值资料、仪器警报和其他相关证据,并由具独立性的人员调查。投诉人不应因为无法接触由院方掌握的资料,一开始便处于必输的位置。
建立经得起审视的独立体制
今次改革并不包括护士管理局;两者是分别规管医生和护士的法定机构。不过,如果政府认同医委会的投诉制度需要增加独立性、透明度和业外参与,同一原则也应延伸至护士管理局及其他医疗专业。
护士管理局法定组成有21席,只有3席是业外成员。这不代表业内人士必然包庇同行,但也难免令投诉人产生“自己人调查自己人”的疑虑。公信力不只来自公正的裁决,也来自一个公开、透明、让人顺服的程序。专业自主值得尊重,但不能成为拒绝外界监察的理由。真正有信心的专业,应该经得起独立审视;真正公平的制度,也不应害怕病人和家属的声音。
我想对卢宠茂局长说:你的任期有限,但今天建立的制度,可以影响香港很多年。若你能够在任内促成一套真正独立、透明、有效率,而且对病人和家属有人情味的医疗投诉制度,这不仅是你从医及从政生涯的重要成就,也会是你人生中一大功德。真正的改革,不在于反驳“医医相卫”,也不只在人数比例,而在于让每一个寻求真相的家庭,都不必再用十年等待一个答案。
作者杨美仪是美国专业美容学家,韩国忠清北道荣誉大使/国际咨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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