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稿作者：辛广仁

近日爆出的“台日电梯”事件，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几个公共屋邨在更换多部升降机时，连最关键、用来防火隔烟的“耐火门框”都可漏装，及后还能堂而皇之虚报完工，最后竟然获得机电工程署批出许可证。事件的揭发，是因收到举报。机电署调查后，警方拘捕三人，当中包括一位高达82岁的注册升降机工程师。这宗荒谬至极的案件，狠狠打了香港一向自豪的“专业自主”一记耳光！

我们不妨用常识问一句：一位82岁高龄的老人家，体能上是否真的能爬上狭窄危险的机箱顶部，一螺丝一门框地实地严查？但在现行制度下，答案居然是“管不着”。香港工程师牌照既无年龄上限，也无体能检测，续牌只要凑够工作和进修时数即可。这种“一牌用到老”的机制，客观上是不是在鼓励某些人把牌照当成“坐着签名就能收钱”的橡皮图章？

最令人火大的是官员的态度。机电署回应时竟然说“法例精神是承办商和工程师会全面监工”，还理直气壮地表示门框这些部分“不嬲都唔会检测”，甚至补了一句“看不出有偷工减料的诱因”。这种官僚逻辑简直匪夷所思！官员一句“法例精神是业界自律”，就把政府应负的“监察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当执法者预设“没人会犯错”而放任不查，加上业界“自己查自己”的利益冲突，哪个人不会产生侥幸心态？一旦大楼失火，而门框无法阻隔浓烟与烈火，害死的是无辜市民，届时官员还能用一句“法例精神”来卸责吗？

业界如此胆大包天，说穿了就是因为犯错成本太低。看看过往例子：MIRROR演唱会堕屏惨剧，涉事人士全部获判罪名不成立；玛丽医院新大楼“坏䢂”揭发工程师乱签安全证书，最后只判160小时社会服务令。这种“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歪风在医学界同样普遍，媒体盘点医委会近五年的裁决发现，130名罪成医生中竟有接近一半获得“缓刑”，还有近四成只拿了警告信。连开漏药致死的严重个案最后也是缓刑收场，当专业团体变成“自己人包庇自己人”的小圈子，纪律聆讯形同虚设，我们如何指望业界“自律”？

要摆脱这种困境，香港可以借镜新加坡的监管智慧。两地最大的分别，在于香港是以“专业自主”为名盲目信任，出事才来补牢；新加坡则是实行“信任但必须验证”的严谨制度。新加坡绝不容许承办商自己请人“自己查自己”，而是强制由无利益关系的独立工程师现场抽查，并要求每次验收都必须留下带有时间地点的影像纪录，彻底杜绝“纸上验收”的漏洞。同时，他们的牌照实行严格的每年审查与实务能力评估，杜绝高龄脱节者沦为橡皮图章，一旦造假更会被果断永久除牌并全程公开，绝不给予和稀泥式的“缓刑”。

从大埔宏福苑大火揭发的不阻燃棚网、安达臣道首置盘缺钢筋，到如今的台日电梯无框事件，工程界连番爆发丑闻，早已被外界视为“烂到冇得再烂”的行业。如果政府仍然高举“专业自主”与“法例精神”的挡箭牌来掩饰监管疏漏，拒绝引入独立第三方抽检与科技验证机制、不加大力度整顿违规者的牌照，宏福苑等重大事故随时都会重演。

“专业自主”四个字，不应是政府推卸监管责任的借口，更不能成为损害香港市民生命安全的毒药。香港必须痛定思痛，将“专业自主”重塑为“可核查的公共责任”，彻底摒弃懒政思维，才能真正挽回市民对公众安全与专业监管机制的信心。

作者笔名辛广仁，一名香港土生土长“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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