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揭学生孤独比例达四成 大学活动减少 教授盼增聚脚点建信任

撰文: 任葆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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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血有肉的脸化作电脑屏幕、外出社交受限 —— 这是许多学生疫情期间的共同记忆。大学生Nelson仍记得,当年因与同学交流大幅减少,孤独感萦绕不散。直至校园恢复实体课和各类活动,重新与人建立连结,他才渐渐走出孤独。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成功走出孤独。中大一项研究发现,18至29岁年轻人孤独比例约34%,多于全球近两成水平,其中学生更达40.4%,反映疫情后孤独困境未显著下降。综合受访者称,学生组织在疫情期间出现断层,未能筹组下届干事,亦有学会不愿向校方注册,令活动减少。

负责该研究的学者也留意到,学生更频密地浏览社交平台和使用AI,课堂讨论氛围难重返10年前的光景。她强调透过建立关系和信任才能解决孤独困境,盼在校园和社区增加聚脚点,她亦透露,大一新生的小组形式活动数量较疫情前增三成,盼借此促进学生交流。

大学生Nelson。(方承恩摄)

孤独不等于社交孤立 学生孤独比例约34%

研究于去年6月至11月期间进行,并访问1,462名市民,发现18至29岁孤独感比例约34%,当中学生孤独感更达40.4%。有42%受访者认为源于人际关系,其次是学业问题占40%,生涯规划亦占12%。

中大医学院赛马会公共卫生及基层医疗学院副院长(教学)黄丽仪说,研究所指的孤独感带有持续性,而非短暂感受。她强调“社交孤立”与“孤独感”不同,前者是社交频率低,后者则不论朋友多寡,相处质素无法满足个人期望,“主观觉得自己无咗共鸣,无人理解或分担到。”若同时面对孤独感和社交孤立的比例更高达49%。

她分析说,中学升读大学时期正值成年转折点,学生离开中学相识多年的同侪,若未能适应转变或失去交流机会,打击甚大。

中大医学院赛马会公共卫生及基层医疗学院副院长(教学)黄丽仪说,中学升读大学时期正值成年转折点,学生离开中学相识多年的同侪,若未能适应转变或失去交流机会,打击甚大。(方承恩摄)

疫情期间大学转为网课 学生叹无交流忧碍学业

对于大学经历的孤独感,中大学生Nelson体会甚深。

他是2020年疫情之下的文凭试考生。考入大学前,中大是他梦寐以求的院校,他憧憬独有的人文气息与良好师生关系,希望体验上庄、住宿舍等“大学五件事”。

如愿入读中大公共卫生学系后首学期,他仍能参与实体课。然而,第二个学期校方因疫情改为网课,要求迁离宿舍,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大幅减少。他说,与大学同学还未建立深厚情谊,就被迫分隔,课堂上一张张面孔化作电脑视窗,沟通变得困难,他最担心学业受影响。每当天色昏暗,他尤其感到孤独,于是聆听《一人之境》等歌曲,在歌词寻求共鸣。

大学生Nelson感到孤独时,聆听“一人之境”等歌曲,在歌词寻求共鸣。(方承恩摄)

Nelson升上大学二年级后,校园恢复实体课,课堂上同学不只是埋首教材,教授会即场解答疑难、同学互相提点,渐渐建立友谊。谈及“复常”后最深刻的经历,他认为是参加由学生组织筹办的迎新营,“终于可以一班人玩,形式不算特别,但至少是一个完整Ocamp。”疫情虽然让他留有遗憾,但透过“组爸”的角色协助“组仔女”适应新生活,重新与人交流,缺失的碎片渐得到弥补,让他走出孤独。

大学生Nelson。(方承恩摄)

疫后年轻人孤独困境未大幅减退

疫情改变了校园生活,但并非所有人都成功走出孤独。黄丽仪教授引述文献指,2021年疫情期间12至24岁年轻人孤独比例达47%。比对她最新一份研究,虽然研究方法、研究对象年龄不同,但今次结果显示18至29岁孤独感比例约34%,反映年轻人孤独困境并未因而大幅减退。

大学活动减少 教授叹校园氛围难重返昔日光景

她忆述,昔日班房很吵闹,但复课初期同学显得内敛,要老师主动点名分组(grouping),有别于以往主动参与。为了促进学生之间交流,她举办的大学一年级小组活动数量较疫情前多三成。她又留意到,复课初期休学(study suspension)申请明显增多,料不少学生精神健康受影响。

她认为复课半年后同学才开始适应在课室讨论,但校园气氛亦难重返她2015年刚入职的光景。她提及,网课期间学生组织出现断层,变相更难筹组下一届干事和举办迎新营。Nelson亦留意到,自从中大学生会解散后,有学会不愿向学校注册,未获校方承认而不能运作。他担心活动数量因而减少,“始终本身我们每个书院都有不同活动、Society,自由给大家参与。”他指,有同学反映开设新学会的程序较繁琐,希望校方能简化程序并提供更多支援。

中大医学院赛马会公共卫生及基层医疗学院副院长(教学)黄丽仪。(方承恩摄)

社交平台加剧孤独 学者提醒AI不能取代真人

除了学生活动减少,黄丽仪认为科技普及亦加剧孤独感。她留意到愈来愈多学生课堂期间浏览社交平台,“浏览其他人吃甚么、身材怎样、有甚么成就、有多少赞好、有甚么限时动态,好像变成了一份功课去接收资讯,然后会有比较,(学生)由主动变成被动(去浏览社交平台)”,最终令情绪受影响。

随着人工智能(AI)兴起,她亦观察到不少学生转向AI求助。她说并非反对学生使用AI,如学生感到失落可找AI倾诉,但强调AI无法取代真人,应避免依赖AI给予的意见,“AI未必系了解整件事,而是依赖(depend on)你怎样看待(perceive)那件事情并问AI,可能AI会给予错的意见。”如学生情绪受困,应向辅导员或老师等专业人士求助,“应否去看医生、应否食药、这情况是否严重,都不应依赖AI。”

中大一项研究发现,18至29岁年轻人孤独比例约34%,多于全球近两成水平,其中学生更达40.4%,反映疫情后孤独困境未显著下降。(方承恩摄)

盼社区增聚脚点 建立信任减少孤独感

年轻人孤独感持续,社会应如何支援?黄丽仪建议在社区增加聚脚点,“把不同人拉在一起,可以解决到社交孤立,但未必解决到孤独感,因为要解决孤独感,就要建立关系和信任,如果活动能维持长些,让他们打好友谊基础和信任,相信孤独感会降低。”

中大医学院赛马会公共卫生及基层医疗学院副院长(教学)黄丽仪、大学生Nelson。(方承恩摄)

研究揭家人成子女感情保护网 学者提醒家长尽量倾听

家庭层面而言,研究发现家人关系愈差,孤独感相对较高,反映家庭是年轻人的感情保护网。她建议家长尽量倾听子女心事,避免马上反驳、提出解决方案,“(对方)可能佢只想你讲一句“我明白你嘅辛苦”,都已经有共鸣,而非马上要解决。”

针对大学新生,她认为可举办更多师生聚会,“让他们有个连结(connection),不只是他一个人去行入这大学校园。”宏观而言,她更希望整个社会环境设计和政策,避免将孤独污名化,让年轻人主动寻求协助。

中大医学院赛马会公共卫生及基层医疗学院副院长(教学)黄丽仪。(方承恩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