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细路,仲有大细路!玩具反斗城华丽转型 抢攻100万人IP大茶饭
对几代香港人来说,玩具反斗城不只是一间店舖,更是一个承载童年记忆的地方。小时候拖著爸爸妈妈的手走进去,看见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的玩具,那种兴奋比天高。然而,少子化的阴霾正笼罩香港。
2025年,全年登记出生人数仅约3.17万人,跌至历史低位。儿童人数渐减,玩具零售业理应步入寒冬。不过,玩具反斗城却“不老”,尖沙咀海运大厦的新舖内,TOMICA专区围满了大朋友,有人睁大对眼盯著玻璃柜中的限量版车仔,有人在模拟赛车轨道旁边看得入神。
站在这幅景象背后的,是玩具反斗城亚洲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蔡德粦,他接受《香港01》专访表示,用一套“大细路经济”的商业逻辑,将少子化危机,扭转成一个超过100万人的IP“大茶饭”。
少子化危机变商机 100万人“大茶饭”
2025年,香港总和生育率跌至约0.73,即每1000名女性生育730名婴儿,登记出生人数仅约31,714人,较2024年减少15%,处于历史低位。婴儿及九岁以下儿童人数减少,玩具零售业理应首当其冲。正当外界以为玩具零售难逃冲击之际,玩具反斗城亚洲有限公司首席执行官蔡德粦却有另一番见解。他展示了一幅更宏观的市场愿景:“(香港)Gen Z而家有成80几万人,佢哋会长大,继续带住玩玩具嘅习惯,再加埋千禧世代,呢个市场容量超过100万人。”
在他眼中,少子化并未扼杀玩具业的未来,反而催生出一个规模更庞大的大朋友玩具经济圈。蔡德粦透露,玩具反斗城拓展“大细路”市场,门店不再只是陈列传统货架,而是引入了多个国际知名IP的“店中店”与沉浸式场景。
从“玩乐模式”到“IP忠诚” 爆旋陀螺月销量飙14倍
蔡德粦分析道,人在孩童时期,是围绕著玩乐模式来选择玩具的,“可能煮饭仔、砌积木啦,呢啲系一个Play Pattern(玩乐方式)”,但当步入青少年甚至成年,消费动机就转为对特定IP的忠诚,“佢唔会话‘我想玩模型车’,佢会话‘我要玩TOMICA’。”
正因如此,玩具反斗城将自己重新定位为一个开放的IP零售平台,不押注单一自有品牌,而是仰赖与全球数百个品牌的合作关系引入各式各样的产品,以及前瞻性眼光,他举例,从几年前就观察到日本爆旋陀螺比赛的热潮,预测其会经泰国、内地一路红到香港,因此优化了爆旋陀螺专区,引入更多新品。
果不其然,仅在今年3月及4月,香港和新加坡等主要市场的爆旋陀螺销量就接近8万件,当中以香港表现最为突出,4月销售同比增14倍。
“玩具会出IP,IP会变生活用品”
如果说爆旋陀螺展现的是捕捉潮流的功力,那么IP生活化则是玩具反斗城最关键的商业逻辑。“玩具会出IP,IP会变生活用品”,蔡德粦解释,很多人小时候玩Sanrio、Pokémon,长大后不会再抱著公仔通街走,但那份喜爱会转化为其他形式,如一个Kuromi手机壳、一对Pokémon耳环、一个TOMICA的车头摆设。
这些他称为“Lifestyle”的产品,具备四个特质,即“seeable”(可以被看见,能在社交场合展示)、“usable”(实用)、“fashionable”(时尚)和“identity”(身份认同),“呢啲产品佢代表‘我 ’ ,系我个tribe behavior(部落行为)。”如此一来,IP的生命周期和变现渠道便得到无限延伸。
如今再前往尖沙咀海运大厦升级后的门店,会发现一入门口是各式IP周边产品,而非传统儿童玩具,再加上9间IP主题“店中店”,年轻人自然会主动走进来。
谈及儿童及成人客户的消费力,蔡德粦指出两者模式截然不同,儿童客群的消费特点是单价高、购买频次低;成年客则是单价低、购买频次高,“你可能买完一个盲盒,未行出舖头已经买第二个”。这种高频率消费,成为推动整体生意增长的重要引擎。
“轴心辐射”术开店 轻资产降库存
除了产品布局,蔡德粦正以“hub-and-spoke(辐射网络)”模式重构香港的店舖网络。旗舰大店如尖沙咀海运大厦门店是担当品牌概念、完整体验、货品最全的“枢纽”角色。在此基础上,于周边开设卫星细舖,捕捉零散客流。
他以尖沙咀为例,“以前呢度(尖沙咀)只有一间舖,而家系一间海运大厦舖、加上K11 Musea、K11 Art Mall,三间舖一个网络。”背后连接所有店舖的即时库存系统,即使客人在任何一间分店找不到心头好,店员也能立即查询并引导至其他分店购买。
展望将来,蔡德粦表示,倾向以开设面积较小的店舖为主,门店数量将由现时18家增至今年底20家。这批新店面积约为2,000呎,相对于过往动辄过万呎的传统大店,营运模式更为轻巧。
他解释,传统大舖存货量大、资金压力重;反观细舖只选最热门、周转最快的货品,库存停留时间由原本的半年缩短至两个半月,资金回笼更快。这正是他想推动轻资产模式,而大龄向产品(如模型车、收藏卡牌)本身的生命周期和市场转速就比低龄玩具快,与细舖模式恰好相辅相成。
这种轻资产模式要求货品齐全及广泛,蔡德粦透露,玩具反斗城有逾130个合作伙伴,供应商从最初观望、试探,到见到实际的销量数据后,合作便从摸索进化到规模运作,再进化到如今像TOMICA这般设立店中店的“深度IP合作”。
解密品牌商、分销商、零售商三方协作
外界好奇,玩具反斗城与品牌原厂、本地分销商之间,究竟如何协调?蔡德粦以一套“三方协作”的模型来解答。
一方面,任何品牌进入一个市场,都须依赖当地的分销网络,例如瑞华行代理BANDAI、云涌游戏(Saka Saka)代理Pokémon。这些分销商如同一张微丝血管网络,将产品渗透到屋邨小店、书报摊、个体玩具舖。另一方面,玩具反斗城自身拥有亚洲区逾400间店,达到规模效益,以及一套数据分析系统,“一件产品嚟到我哋度,通过前期嘅分析,基本上个销量预测都好准。”
最有趣的是,玩具反斗城不止是销售渠道,更扮演著“创作者”角色,蔡德粦分享了一个得意案例,团队在一个Toy Fair(玩具展)上,发现了一款专为8、9岁女孩设计的儿童化妆玩具,“我哋同合作商(分销商)讲,呢个好值得考虑”,最后合作商引入该产品系列,而玩具反斗城则拥有香港独家销售权,市场反应极好,“呢个就系我哋嘅价值,唔系简单追求价钱或者量,而系真系用洞察去创造出新嘅产品行情。”
大中小零售商各司其职 港生意录高单位数升幅
更值得深思的是,蔡德粦对整个玩具零售生态,有一套健康市场的哲学。他并不视个体小店为竞争对手,反而认为一个健康的生态系统,本就需要大、中、小型零售商并存,“细舖好灵活㗎,好卖𠮶啲嘢,佢可以炒高两倍,赚𠮶条水。”
他坦然接受这种市场形态,但强调玩具反斗城不会跟风,这种一致性和可靠性,正是品牌和分销商愿意长期与之合作的关键,玩具反斗城等大型零售商稳住品牌形象和价格基准,小店灵活捕捉市场热度,分销商则居中调节货源,三者在同一条生态链中各司其职。
至于货价会否因规模而有优惠?蔡德粦承认价钱相对有优势,但强调合作的基础早已超越单纯的价格谈判。
而这套策略的回报同样清晰。蔡德粦笑称,香港市场在试行转型几个季度后,录得高单位数、接近双位数的增长,当中一半来自同店销售提升,另一半则由新店及新客户层的增量贡献。
业务结构的转变同样显著。他透露,3年前9岁以下儿童相关业务占总业务约九成至九成半,如今已降至七成左右;个别特色门店更为极端,以朗豪坊门店为例,八成半产品面向成年玩家,仅5%至15%面向儿童,部分门店的儿童产品占比更低至10%。他补充,不同地区的门店会因应所处商圈和客群特性作出相应调整。
萤幕取代不了玩具 人与人互动需要“共同语言”
尽管积极引入“大朋友”(Kidult)元素产品,玩具反斗城也并没有放弃儿童玩具,与许多担忧“iPad长大的一代”的人不同,蔡德粦对实体玩具有著近乎信仰的信念。“你见到喺公园,9岁同39岁一齐比赛爆旋陀螺,爹哋带住个仔去比赛。佢哋最享受嘅系咩?有个common language(共同语言),同埋个互动唔系透过屏幕,而系透过一个实体嘅互动。”
他分享了自己的儿子从小便热爱LEGO的经历,“佢7、8岁就可以砌一个2000件嘅模型”,到了17岁,儿子迷上自制机械键盘,研究不同轴体的回弹时间、声音控制,甚至在网上做起卖键盘的小生意,“呢啲就系喺玩乐里面潜移默化学返嚟嘅know-how(知识),甚至变成自己嘅passion(热爱)同生意,系一个屏幕远远畀唔到你嘅意义。”
最后,蔡德粦带记者在店内走了一圈,在爆旋陀螺的对战盘前,十几个大男孩正围著研究、交流,在Sanrio区,几个年轻女生兴奋地拿起Kuromi周边影相。这一刻,年龄的界线确实模糊了。如他所言,当一个IP能成功化身为一个时代的共同语言、一种生活方式时,它便永远不会老去。而玩具反斗城要做的,就是搭建好这个让所有人,无论9岁定39岁,都能找到归属感的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