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高等教育之战”一年后 美国大学金漆招牌不再?

撰文: 蔺思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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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来自孟买的23岁数据科学家Gurneet Kaur Bhuller,将开始在新加坡国立大学研究生院攻读AI系统相关课程。年少时期浸润在荷里活流行文化中的他,曾经梦想着未来赴美读书,但多年以后,看着许多从美国回来的印度学生找不到工作以及卢比贬值下不断增长的学费,对这位站在人生十字路口的青年而言,美国教育的价值已经今非昔比。

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2025年再次入主白宫,之后美国高校、留学生、外国移民受到的冲击不断。去年9月的一纸行政令,针对部分H-1B签证收取高达10万美元费用并大幅提高申请门槛,动摇了无数留学生毕业后留美的路径;国务院要求对各类学生签证申请人的社交媒体帐号进行审查,排查“对美国公民、文化、政府、机构或建国原则抱有敌对态度”的申请者。

今年,当局威胁重审“选择性实习工作许可(Optional Pratical Training,OPT)”,宣布自9月起限制所有持F-1(标准学生签证)和J-1(访问学者签证)的学生在美国逗留上限设为4年,令大多数博士留学生签证申请更加复杂和困难。与此同时,美国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则更高调进入哥伦比亚大学、阿拉巴马大学等各地高校校园或宿舍搜捕学生。

2026年8月17日,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在白宫向现场媒体发表讲话。(Reuters)

过去一年国际生明显流失......

尽管H1B收费及部分其他措施后来被法院叫停,但留学美国的不确定性挥之不去。据美媒报道,政府2025年撤回了至少1800名国际学生的签证。协助国际学生申请的美国留学中Shorelight今年4月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2025年美国F-1学生签证拒签率上升至35%,达到十年来的最高水平。

过去数十年间,美国高等教育受益于无可匹敌的文化软实力,同时获得联邦政府对科研、人才的政策支持,成为国家重要出口产业之一。怀有远大抱负的全球学子希望赴美国学习,不仅是因为美国诸多蜚声海外的知名学府、以及接触最前沿科学研究和人才的机遇,更因其广阔职业发展机遇,后者是美国作为一个“移民国家”,对外来者和不同意识形态的开放态度。但本届特朗普政府却“嘭”一声将大门关上,将外国年轻学子拒之门外。

彭博社综合过去十年的留学生数据统计,截至今年3月,过去一年间抵达美国的留学生数量为118万,比两年前下跌17%,相比疫情前平均数字则减少24%。美国国际教育工作者协会(NAFSA)8月公布的一项调查显示,今秋入读美国大学的国际生预计还将下跌10%,比往年同期减少约11万学生。

路透社这张摄于2025年4月12日的照片中,可以看到位于美国纽约市的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主校区。(Reuters)

双重打击下 大学财政紧缩

但更令人担忧的是留学生的流失以及联邦科研资金大幅下跌的双重打击。

国际学生通常支付全额学费,是美国大学尤其是公立大学不可或缺的核心收入来源。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各州政府削减高等教育拨款,许多公立研究型大学加强招收可支付全额学费的国际学生,以填补财政缺口。根据NAFSA的估算,在2024-2025学年,国际学生为美国经济贡献了429亿美元收入,支持了超过35.5万个就业岗位。然而,随着入学人数的下滑,许多大学资金流将面临挑战。

与此同时,联邦政府对高校科研资金支持亦持续下跌。2025年上半年,华府透过行政管理和预算局(OMB)及各联邦机构,以大学未能妥善处理校园反犹示威等理由,未经标准行政程序即冻结了数十亿美元的联邦科研资金与合约,遭到资金冻结的顶尖大学包括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等。

尽管当中部分拨款在法院裁决下得以恢复,但这类打压手段层出不穷。2025年期间,政府甚至绕过国会,冻结或削减了来自国家卫生研究院(NIH)和国家科学基金会(NSF)超过30亿美元的已批准科研资助,这两个机构正是美国高校联邦科研资金的核心来源,直接引发大量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被迫中断。

此外则还有限制大学实验室维护等间接成本的措施。就在本周,五角大楼威胁撤回对哈佛、约翰斯霍普金斯、康乃尔等30所大学的联邦资助,要求校方在本月内审查并终止与外国高校“具国家安全风险的”学术合作。

2022年5月29日,美国麻萨诸塞州剑桥市,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第374届毕业典礼上,一名学生走过创办人约翰哈佛(John Harvard)的雕像。(Reuters)

康奈尔大学去年少招了209名新研究生,几乎所有学院的学生数量都在下滑;密歇根州立大学则为了学校的“长期可持续性”发展,而暂停多个人文学科的招生;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杜克大学、波士顿大学等大批高校以不同形式进行裁员;根据美国大学协会 (AAU) 的数据,顶尖研究型大学在即将到来的秋季录取的博士生数量减少了 15%,其中包括人工智能和量子计算等领域的博士生,许多院校则直接停招博士生。

长期霸榜QS世界大学排名第一位的麻州理工大学校长Sally Kornbluth公开警告,经费缩减及与研究生的显著流失将对学校的研究与教学能力造成冲击——据报道,该校联邦科研经费较去年同期下跌20%。

已出现信任危机?

从国际生签证限制到缩减科研经费,这些措施看上去似乎很容易逆转,但其造成的信任危机可能是长期的。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 (CNN) 报道发现,自2024年初以来,至少有85名学者离开美国、移居中国,包括多位不同领域的顶尖学者,如去年诺贝尔奖获得者、美籍约旦裔化学材料学家亚吉(Omar Yaghi)将离开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前往清华大学,帮助建立一个利用人工智能加速新材料开发的研究所。

2025年4月17日,人们在美国麻州剑桥的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参与反对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及其政府拟吊销学生签证的示威活动后准备离开。(Reuters)

在美国国内,《波士顿环球报》调查发现,有三分之二的科学家建议他们的学生选择学术以外的职业生涯。这些科研人才的流失将损害大学自身的研究能力,而美国高校自身的优势本就在下滑——过去10年,QS世界大学排名前100名的美国大学数量从31所下降到26所。

在中国和印度,学生们表示美国“海归”身分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自带光环。新加坡国立大学政治学一年级学生王靖筱(音译)对彭博社表示:“美国学位曾经是一张金门票,但如今,除非你在顶级导师的指导下学习并在最先进的领域工作,否则就投入的时间、金钱和精力而言,其回报已经不成正比。”

该报发现,越来越多的印度学生正在分散到欧洲、亚洲等不同地区,而中国学生则在国内大学科研和教学实力增强、科技产业繁荣发展下选择留在国内。

与此同时,德国、爱尔兰、新加坡等地高校争相抛出橄榄枝,对这批“美国梦”动摇的留学生产生拉力。截至 2025年底,德国国际学生临时居留许可数量达到创纪录的287,820份,其中六分之一来自印度——美国大学留学生主要来源国之一。在爱尔兰,高等教育机构的非欧盟学生人数比疫情前的平均水平增加了 79%。超过四分之一同样来自印度。

在新德里的IT公司工作、计划明年出国留学的Sabhuri Dhar道出了许多留学生的心声:“当你在做出人生中最大的投资之一时,确定性本身就开始变得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