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共享︱从 AI 创新热潮看学校为何必须由“应用”走向“治理”
文:救世军田家炳学校李安迪校长
近两年,人工智能(AI)迅速走进香港校园。从成立“AI 创新实验室”、引入生成式 AI 平台,到把“AI 素养”写进课程文件,几乎每一所学校都不希望学生在科技浪潮中“落后”。
这份热诚,本身值得肯定。教育若停滞不前,才是真正对学生不负责任。然而,当我们热烈讨论 AI 如何提升学习效能、减轻教师行政负担时,一个更根本、也更少被公开讨论的问题,却往往被放在一旁:当学校引入 AI,我们是否已准备好承担随之而来的风险与责任?
事实上,当一所学校正式把 AI 纳入教与学、行政与展示之中,便已在无形中与这项技术签下了一份“隐形契约”。这份契约的条款,不只关乎创新,更牵涉版权、法律责任与学校管治。
当“参考”与“侵权”只差一线
近年,国际社会已出现多宗与 AI 相关的版权争议与诉讼。这些案件提醒我们:AI 的“学习”与“生成”,并非法律真空地带。
回到校园,风险往往来得更日常,也更容易被忽略。
试想像这样一个情境:一位学生在视觉艺术科的专题中,使用生成式 AI 创作了一系列数码画作。他在指令中要求系统“模仿本地著名插画家的风格”,生成一幅描绘未来维港的作品。成品无论在笔触、构图还是用色上,都与该艺术家的风格高度相似。
老师欣赏其创意,给予高分,作品更被挑选在校内展览展出,并上载至校网与社交媒体,作为学校推动“艺术科技”的例子。
数星期后,学校却收到该艺术家透过律师发出的来信,指控相关作品侵犯其著作权,要求下架、道歉,甚至追究法律责任。
问题随即浮现:
AI 生成的作品,版权属于谁?
若构成侵权,责任应由学生、教师,还是学校承担?
“学习风格”是否等同合理使用?
现实是,现行法律对这些问题仍存在灰色地带,而绝大多数学校,亦未有清晰的校本政策可供依循。最终,老师与学生只能依赖个人判断,而学校却无意中成为风险的承担者。
问题不在学生,而在制度真空
值得强调的是,这并不是学生“用错”AI 的问题。学生只是在既有制度与鼓励创新的氛围下,使用学校所提供或默许的工具。
真正的问题在于:学校是否已清楚界定哪些 AI 使用属于“可接受”,哪些涉及风险,哪些在公开场合必须避免?
没有清晰指引,教师难以判断界线;没有制度,学校便只能在事情发生后被动应对。
在 AI 时代,这样的“事后补救”模式,已远远不足。
政策先行,是对创新最基本的保护
学校不需要把每一位教师训练成法律专家,但必须建立一套全校共同遵守的 AI 内容使用原则,作为创新与风险之间的安全网。
这样的政策,至少应包括三个方向:
第一,清楚标示 AI 的使用。任何在作业、报告或作品中使用 AI 生成的内容,都应要求清楚注明所使用的工具与方式,让评核与展示建立在透明基础之上。
第二,界定“风格学习”与“公开发布”的分野。在课堂学习或草稿构思中,探索不同风格可以是学习的一部分;但在校外比赛、公开展览或代表学校的作品中,则必须避免使用模仿在世或受版权保护艺术家的生成内容,除非已取得授权。
第三,区分学习用途与对外展示用途。AI 可以是学生的学习伙伴,但凡用于代表学校形象的公开作品,应设有更严谨的审视机制。
这些做法,并非为了扼杀创意,而是为了让创新能在清晰、安全的框架下发生。
没有政策,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AI 教育,不应只是一场追逐新工具的竞赛,而是一项考验学校管治能力的长期工程。
一所真正为学生负责任的学校,不只是教他们如何使用 AI,更要教会他们在创作与探索的同时,尊重他人的权利、理解界线的存在,并保护自己免于不必要的风险。
愿景,让学校走得远;而制度与治理,才让学校走得稳。
在 AI 的时代,没有清晰政策的学校,才是把整个校园暴露于风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