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合峰会后九三阅兵:为何这次普京访华史无前例?
九三阅兵前夕,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的访华行程也持续发布。
根据各方媒体报道,普京这次来访将从8月31日开始,一直停留到9月3日结束,预计在中国访问4天。期间,上海合作组织(简称上合)峰会将于8月31日到9月1日在天津举行,普京会参与;9月3日,北京将举行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活动,普京也应邀出席。
在俄乌战争、中美关税谈判持续的背景下,普京先是结束阿拉斯加美俄峰会,又安排涵盖上合峰会、九三阅兵的访华行程,政治意义之重不言而喻。再加上媒体持续披露这次的俄罗斯代表团规模,据传涵盖面之广堪比“政府总动员”,包含经济、军事、科技各领域,可见普京也对此行寄予厚望。正因如此,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Dmitry Peskov)也在27日公开表示:普京这次访华行“史无前例”,中俄关系是莫斯科的最优先议题。
而“史无前例”的政治定性,其实不只反映中俄关系的“上不封顶”,也昭示多极秩序的时代脉动:从上合峰会的不断转型,到“全球南方”国家代表齐聚中国纪念反法西斯战争80周年,是这种种“东升西降”的时代注脚,铭刻了普京此行的“史无前例”。
最大规模上合峰会:呼唤多极秩序
从2001年成立至今,上合组织已经走过24年。
在最一开始,这只是中俄与中亚国家共组的国际安全组织,目标是应对恐怖主义扩散、协同打击恐怖组织。但后续在成员国的不断经营下,上合陆续在2004年与联合国建立互动,在2005年与独立国家联合体、东南亚国家联盟(东盟)建立关系,又在2007年与集体安全条约组织进行合作,显然已从围绕中亚恐怖主义问题的区域组织,逐渐转型为串联俄罗斯传统势力范围、同时与中国共同面向全球的复合型组织。
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后,俄罗斯与西方的关系持续下滑;与此同时,随著中国在2013年推动“一带一路”项目,“中国威胁论”也开始成为西方舆论场的不衰话题。但却是在这种时空下,上合组织开始了持续扩员。
2015年7月,上合组织启动接纳巴基斯坦、印度的加入程序,同时授予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尼泊尔、柬埔寨对话伙伴地位,并赋予白罗斯(前称白俄罗斯)观察员地位;2017年6月的上合组织阿斯塔纳峰会,印度和巴基斯坦完成入会的正式手续,完成上合组织首次的扩员;2021年9月,上合组织启动接收伊朗为成员的程序,同时吸收沙特、埃及、卡塔尔为新对话伙伴;2022年9月,伊朗签署《加入上海合作组织义务的备忘录》,上合也同步启动接收白罗斯为成员的程序,吸收巴林、马尔地夫、科威特、阿联酋、缅甸为新对话伙伴;2023年7月,伊朗正式成为上合组织成员;2024年7月,白罗斯正式成为上合组织成员。
显然,近10年的中美俄关系,可以算是冷战结束以来的最惊涛骇浪的时期;但以中俄为主心骨的上合却没有被时代巨浪摧毁,反而更加生机蓬勃,关键就是种种大国摩擦后的潜藏脉动:以多极化为路径的东升西降,让各“全球南方”即便身历中美博弈、美俄对峙,也没有一面倒靠向美国阵营,反而是在中美俄间操作战略对冲,来极大化自己的国家利益。
从当前的上合组成来看,这无疑是涵盖最大地理范围、最多人口的区域组织,覆盖约世界总面积的24%(欧亚大陆的65%)和世界人口的42%。且截至2024年,其名目GDP总量约占全球的23%,以购买力平价计算的GDP则约占全球的36%。这就必然产生一个现象:上合虽以中俄为主心骨,但“全球南方”的齐聚一堂,也必然会烘托中俄的地缘威信与领导地位,产生与美国分庭抗礼的政治图景。
这也成为这次上合峰会的主要旋律。从历史纪录来看,这是中国第五次主办上合峰会,也是组织成立以来的最大规模峰会。而在美国关税战与俄乌战争持续、印度与巴基斯坦刚结束空战、伊朗也才经历与以色列的“12日战争”背景下,上合明显成为“全球南方”彼此包容、又无惧美国的地缘平台。
当然,近年也有西方分析认为,上合正在成为“东方版北约”,尤其是在“中俄邪恶轴心”崛起的背景下。确实,上合近年有过不少联合军演,但在笔者看来,这与源自冷战思维的北约还是有所不同:北约正是因为集体防御机制、明显的军事同盟性质,所以进退动辄牵动冲突,在苏联解体后持续扩张、进逼前苏联空间,也终于在逼近俄罗斯家门口时引爆了乌克兰战争,并为如何安置乌克兰的尴尬身分各自推卸。
但上合并非如此。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正是因为上合没有北约的军事同盟性质、集体防御机制,才能在大国博弈的激烈时空持续成长,真正反映全球南方的多元图景。上合之所以存在,不是为了在新冷战中选边,而是要呼唤新时代的多极秩序:加入上合本身,不与加入其他组织互斥;正如各国虽然不介入俄乌战争,却也不会跟著西方制裁俄罗斯。从这个视角来看,上合的存在证明了:各国可以依据自身利益,在个别议题采取各自立场,不受美国的霸权意志裹胁。
这对“赌国运”发动俄乌战争的普京来说,当然更是意义重大的时代表征,也是俄罗斯之所以能在政治、经济上冲破封锁的重要底气。
参与九三阅兵:俄乌停火也难撼中俄关系
而这也无疑共鸣普京参与九三阅兵的时代意义:中俄关系患难与共、上不封顶,尤其是在美国有意斡旋俄乌冲突、甚至操作“联俄制中”的背景下。
确实,中俄互动的近年升级,发生在俄乌战争已经爆发的时空中:2023年3月,在宣布伊朗沙特于北京复交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问俄罗斯,是莫斯科冲破外交孤立的一大突破,也是中国有自信维系中欧关系、抗衡美国压力的信念展演;2024年5月,普京在中俄建交75周年时访问中国,也是他展开新总统任期后的首次外访;2025年5月,习近平对俄罗斯进行国事访问,并且出席在莫斯科举行的2025年红场阅兵。与此同时,中俄贸易额也持续上升,尤其是在油气领域。
但这段期间,中国并没有为此疏远与俄罗斯敌对的欧洲,更没有为此切断与美国复杂的经济互赖。同理,俄罗斯即便受到西方强力制裁,却也没有放弃要恢复与欧美的经济互动,否则就不会有部分停火换取解除部分制裁的谈判要求。而基本上,这也是中美俄一直以来的互动逻辑,在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后如此,甚至在之前也就已经出现类似趋势:中俄关系持续靠近,但双方也都不会因此拒斥维系对美、对欧的各种关系。
原因也相当直接:以多极化为路径的东升西降,不只影响“全球南方”,也影响作为大国的中美俄。从中俄的视角出发,在政治、经济甚至军事上,朝向非美国、非西方的场域布局,原本就是基于国家利益的正常展演,正因如此,中国才会从2013年起持续推进“一带一路”项目,但即便“一带一路”初期聚焦欧亚、中东等“全球南方”国家,最终却也没有排斥欧洲加入;正如俄罗斯即便在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后,持续提升中俄各领域互动,却也没有放弃维系美俄关系与欧俄关系。
从西方某些战略派的视角来看,中俄关系的持续靠近,受到俄乌战争的极大加成,因此只要成功斡旋俄乌停火,就能达成“逆向基辛格”(Reverse Kissinger)的目标:切断中俄同盟、重现过去的战略三角,最终促成俄罗斯共同制衡中国。但这恐怕是误解了当代中俄关系的本质,以及对过去冷战历史的误读:基辛格(Henry Kissinger)本人并没有成功促成中苏分裂,而是利用已经成形的中苏裂痕,成功促成中美关系正常化。
但这显然完全不符合当前的中俄互动:双方既没有争夺阵营领导权,也不存在珍宝岛事件等军事冲突。俄罗斯对中美欧关系的各取所需,其实也就像上合各国的各自行动,都是对于国家利益的本能追求,也是相当自然的摆荡型态。在当前互赖复杂的全球政经图景下,过去冷战壁垒分明的集团对立,本就是无法重现的过时结构。
因此从这个视角来看中俄关系:双方的各自布局,不是为了锁死彼此,而是面对共同压力的患难与共,这背后更有中国崛起、俄罗斯追求经济复兴的底层逻辑牵引。因此即便在冷战结束、没有俄乌战争爆发的时空,中俄关系也持续提升;未来俄乌停火后,这股脉动有所起伏,却也不会彻底消失,因为东升西降并没有停下来,多极化的趋势也还在持续。
而这也正是这次普京访华“史无前例”的原因:伴随东升西降与多极化推进,中俄的每一次靠近,都是在创造新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