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变天 | 中国利益有哪些影响?债务不确定性大 |点经
2026年的第三天,委内瑞拉的“查韦斯-马杜罗”时代结束了。从1999年2月2日,查韦斯(Hugo Chávez)执掌委内瑞拉到2026年1月3日美军在夜间突袭加拉加斯中逮捕马杜罗(Nicolás Maduro)夫妇,并将他们带回美国受审,27年弹指一挥间,委内瑞拉又要变天了。
委内瑞拉连接加勒比海和大西洋贸易路线,使其成为中国“一带一路”倡议中的天然节点。中委经贸关系自查韦斯时代起迅速深化,2000年代初升级为战略伙伴关系,2023年进一步提升为“全天候战略伙伴关系”。
中国通过“石油换贷款”模式,向委内瑞拉提供超数百亿美元贷款,占对拉美贷款近一半,作为回报获得原油和矿产资源。委内瑞拉拥有超3000亿桶的世界最大石油储量,近年来对中国石油出口占比上升,2025年12月每日进口量创纪录,超过60万桶,占其产量大部分。中国已成为委内瑞拉最大石油买家。
中国也有不少企业活跃于委内瑞拉的电信、能源、基础设施和“一带一路”项目,包括最新的直达海上航线和电网支持。委内瑞拉“马杜罗时代”结束,会对中国产生一定的影响。
首先是石油进口有较大影响。石油贸易是中委经贸关系的支柱,委内瑞拉石油占中国进口约4%,比例一直上升,是中国的低价能源的主要来源之一(另一个是伊朗)。
根据联合国COMTRADE国际贸易数据库,2023年,中国对委内瑞拉的出口额为34.5亿美元,委内瑞拉对中国出口约7.39亿美元。2024年中国对委内瑞拉的出口额为48亿美元,委内瑞拉对中国出口约3亿美元。根据委中商会最新发布的数据,2025年上半年委内瑞拉与中国的双边贸易量较2024年同期下降了12%。
这一经济下滑主要归因于持续的国际制裁,影响委内瑞拉的石油出口,而石油出口仍是其与中国商业关系的主要支柱。而中国的出口产品包括机械、电子产品和消费品。2025年7月25日,在5月举行的中国-拉美及加勒比国家共同体(CELAC)峰会,中国与委内瑞拉还签署超过多项双边协议,这种合作涵盖了科技、投资促进和农业发展等领域。
当委内瑞拉的新政府上台后,大概率将优先与美国及西方公司合作,减少与华贸易,转向美国市场以换取制裁解除和经济援助。美国已对委石油行业施加多年制裁,新政府可能放松对美企限制,挤压中国份额。私营炼油厂和国有企业对委重油依赖可能受此影响而导致供应中断,短期供应链紧张。短期看,石油进口风险上升,中国需寻求替代来源,如中东或俄罗斯,但委重油独特加工优势难以完全取代。
整体贸易可能下降。委内瑞拉新政府或多元化伙伴,减少对华依赖,影响机械、电子出口。2025年贸易已因制裁下滑12%,政治剧变加剧不确定性。但委内瑞拉经济重建需大量进口,中国消费品和基础设施产品仍有市场需求。
其次要关注到中国在委内瑞拉还未收回的债权。查韦斯在1999年、2001、2004年三次赢访问中国,促成了后来成为石油贷款计划——中委联合基金(FCCV)的成立。自2007年起,委内瑞拉与中国共同创建了一系列双边发展基金,包括中委联合基金(CVJF),该政府间基金为委内瑞拉提供了技术、基础设施、卫星、技术援助、采矿、能源和发展资金。
中国开发银行(CDB)和委内瑞拉国家发展基金(FONDEN)在很大程度上为这些基金提供了财政支持。在某些情况下,这些贷款支持了委内瑞拉上述项目中向中国企业采购商品和服务。而委内瑞拉原油发放(“石油换贷款”)的形式偿还。
随着2006年至2012年间大量中资流入委内瑞拉,这一联系进一步加强。委内瑞拉对中国的依赖日益明显,中国成为委内瑞拉政府的主要贷款方。据估计,这些基金已处理超过620亿美元。根据安德烈斯·贝略基金会中美研究中心的数据,委内瑞拉已成为中国最重要的债务国,占分配给整个拉丁美洲地区资金的45%。自2015年以来,中国拒绝向委内瑞拉提供新的信贷额度。但目前未偿部分估计约200亿美元,多为原油挂钩债务。
马杜罗被捕后,新政府对这些债权态度将成为关键。新政府可能质疑部分贷款合法性,指责马杜罗政权腐败和管理不善,寻求重组或减免,以获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西方援助。历史先例显示,拉美政权更迭后,常重新谈判对华债务,优先偿还西方债权人。美国影响下,新政府也可能配合美方冻结资产或施加二次制裁,阻碍债务回收。中国或面临损失。
当然, 新政府若获西方支持,经济恢复,还债能力增强,稳定环境利于长期偿还债务。若新政府承认债务,可通过外交谈判维持影响。总体,中国的债权回收不确定性增大,短期压力大,但中长期取决于新政府稳定度和中美博弈。
此外,中国在委内瑞拉投资企业涵盖能源、电信、基础设施等领域,11家主要从事石油行业,其他重要类别包括工业10家、电力生产5家、基础设施5家和电信4家。委内瑞拉变天,相应都会造成影响。
2025年8月24日,《世界能源新闻》报道称,中国私营企业在委内瑞拉罕见地签订了20年协议下生产石油。中石油等国有企业早因制裁减少活动,私企如协和资源公司(CCRC)2024-2025年在马杜罗摇摇欲坠时期居然不顾风险对委内瑞拉投资超10亿美元,开发油田、部署浮动平台,目标2026年产6万桶/日。
委内瑞拉新政府大概可能欢迎美国公司,因为查韦斯上台后美国能源企业在委内瑞拉的资产被国有化,大概将被重新返还。大概也将限制或审查中企合同,增加运营风险,甚至迫使退出。
而电信和科技企业如华为、中兴面临更大挑战。华为在委内瑞拉深耕二十多年,为委内瑞拉提供网络转型、手机生产和安保系统,与委内瑞拉国有电信企业CANTV关系密切。新政府也可能转向美国或欧洲供应商,取消合同或施加本地制裁。
新政府大概率将重新审查中企的投资合同,一些不利于新政府的投资大概率或被撤销。但也有有利的一面。新的稳定的委内瑞拉可能提供更好的投资环境,减少治理风险。若新政府推动重建,中企在工程技术仍有竞争力。
但涉及经济和国家安全方面的投资,比如石油和电信领域,委内瑞拉今后大概率会与西方企业合作,中企将失去投资机会。短期而言,中企需评估撤退或观望,中长期取决于外交斡旋和制裁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