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继续炒作“并吞格陵兰”:为何需要认真对待?

撰文: 叶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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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委内瑞拉成功进行了一场“掳人(马杜罗)勒索(石油送美)”之后,特朗普(Donald Trump)可算是意气风发,伊朗、古巴、哥伦比亚、墨西哥全部都落入他潜在的打击范围之内。而其在第一任期已提出、上任初期又炒热的“并吞格陵兰”之论,又再浮上台面。

1月6日,白宫发言人莱维特(Karoline Leavitt)公开表明不排除动用武力去夺取格陵兰。“特朗普总统已让外界清楚知道,取得格陵兰是美国的国家安全优先事项,这对于在北极地区威慑我们的对手至关重要,总统及其团队正在讨论一系列方案,以实现这一重要的外交政策目标;当然,动用美军始终是身为三军统帅可运用的选项之一。”

此前一天,对特朗普攻击委内瑞拉政策影响甚大的白宫副幕僚长米勒(Stephen Miller)更向CNN表明:“很明显,格陵兰应该是美国的一部份……没有人会因为格陵兰的未来而跟美国动武。”

米勒的妻子Katie Miller在特朗普向委内瑞拉发动攻击的同一天也在社交平台X上发布了一张填满了美国国旗颜色的格陵兰地图,并配上“很快”(SOON)一语。

在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Mette Frederiksen)警告特朗普不要再威胁并吞格陵兰之后,特朗普自己继续重复美国为了国家安全需要得到格陵兰的观点。特朗普更嘲笑丹麦无力保卫格陵兰:“你知道丹麦最近为了加强格陵兰的安全做了什么吗?他们多加了一架狗拉雪橇。”

(事实上,经过特朗普2025年初的威吓后,丹麦政府已宣布将会花费42亿美元增加北极圈的防卫,将会在格兰陵建立两个军事单位、一个北极圈指挥中心、两艘船、一架海洋巡逻机,以及一些无人机和雷达系统。)

2025年6月15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右)在格陵兰岛与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Mette Frederiksen,左)和格陵兰总理尼尔森(Jens Frederik Nielsen,中)参观格陵兰冰川时合影。(Reuters)

弗雷泽里克森1月5日更表明,如果美国攻击一个北约国家来夺取格陵兰,北约将会“瓦解”。虽然此等用词颇为严厉,不过对于特朗普MAGA阵营内部的孤立主义者而言,北约瓦解是好事--又多了一个理由去军事吞并格陵兰了。

1月6日,支援乌克兰的“自愿联盟”(Coalition of the Willing)在巴黎开会,美国代表首次出席。虽然会议取得重大成果,英、法两国签下了宣言表明在俄乌停火后会在乌克兰建立军事枢纽来保卫乌克兰,而同特朗普相识数十年的白宫和平特使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也同意了美国维和的角色,其角色预计将集中在前线监督停火之上。

不过,格陵兰问题却有点“喧宾夺主”。英、法、德、意、西和波兰在场都发表了支持丹麦和格陵兰主权的联合声明,表明只有丹麦和格陵兰可以决定有关丹麦和格陵兰的事务。“格陵兰是属于其人民的。”

2026年1月6日,法国巴黎爱丽舍宫: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法国总统马克龙与英国首相斯塔默出席所谓的“自愿联盟”(Coalition of the Willing)峰会。三人在签署关于在乌克兰停火后部署军队的宣言后,共同举行了记者会。(Reuters)

欧洲各国对于特朗普在委内瑞拉的“掳人勒索”一直淡然处之。去除正被国际刑事法院(ICC)调查反人道罪行的马杜罗(Nicolás Maduro)是欧洲所乐见的,连较为疏美、同委内瑞拉有深厚文化渊源的西班牙左翼首相桑切斯(Pedro Sánchez)一开始也没有批评特朗普的行动。他们对特朗普入侵委内瑞拉的结果是满意的,只不过是不同意其手段而已--而在欧洲在乌克兰问题上“有求于美”之际,他们当然对于特朗普破坏国际秩序采取避之则吉和低调处理的态度。

但格陵兰的问题却不一样。如果特朗普真的动武吞并,欧盟国家可控制的土地面积即时减一大截,而且北约土崩瓦解。在欧洲远远还未能建立起自己的联防能力之际,这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结果。

2026年1月3日,美国佛罗里达州,国务卿鲁比奥(Marco Rubo,左)与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右)在海湖庄园举行的记者会上发表讲话,谈及前一晚针对委内瑞拉发动的军事行动。(Reuters)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Marco Rubio)1月6日就透过和美国国会议员的闭门会议为“并吞格陵兰”一事降温,表示特朗普自己及白宫官员的言论并不是美国即将军事入侵格陵兰的讯号(跟早前针对委内瑞拉的不同),而特朗普政府的目标只是想从丹麦手上收购格陵兰。

不过,在特朗普威胁“并吞格陵兰”的脉略之下,“被迫出售”和“军事吞并”之间的距离其实非常近。

美国副总统万斯(JD Vance)2025年3月就曾访问格陵兰。他除了批评丹麦的格陵兰政策之外,更似乎支持格陵兰独立然后再加入美国。“我们预期将会发生的情况是,格陵兰人将透过自决,选择脱离丹麦独立;届时,我们将在此基础上与格陵兰人民展开对话。”

2025年3月28日,格陵兰:美国副总统万斯(JD Vance)视察了美军位于该地的皮图菲克太空基地(Pituffik Space Base)。(Reuters)

事态平静了几个月之后,特朗普又在圣诞节前夕任命了路易斯安那州州长兰德里(Jeff Landry)为美国的格陵兰特使。后者接受任命时就向特朗普表明:“能担任这个志愿职务为你效劳,致力于让格陵兰成为美国的一部分,是我的荣幸。这绝不会影响我担任路易斯安那州州长一职!”

丹麦外长当时就对于其“致力于让格陵兰成为美国的一部分”之论表示“完全不可接受”。

在美国攻击委内瑞拉之后,人们也发现有多架军用运输机突然抵达英国。军事分析人士猜测美国是不是要在欧洲地区发动特别军事行动。多数分析认为这是要拘押在委内瑞拉对开水域拒绝美国海岸防卫队登船、然后更名兼改挂俄罗斯旗的“Bella-1”号油轮(现更名为“Marinera”)。不过亦有人半开玩笑地猜测这可以是要去掳走丹麦首相。

在格局上,格陵兰和委内瑞拉其实也有几分相似。

获特朗普任命为格陵兰特使的路易斯安那州州长兰德里(Jeff Landry)。(Reuters)

在委内瑞拉,如今特朗普要求的不是由反对派掌政、恢复民主,而只是要委内瑞拉交出石油等天然资源,在外交上靠向美国,排除中国、俄罗斯、伊朗与委内瑞拉的各式合作。可是,这些条件,根据包括《纽约时报》在内等不同美国媒体的报道,马杜罗早就向特朗普提出过。如今特朗普掳走了马杜罗却向马杜罗原来的副手罗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提出同等条件,当中只得一个差别,就是“马杜罗本人的去留”。

从整体地缘政治和商业利益的格局上来看,这个差别其实毫无实际意义。

同样地,如今在格陵兰的最大驻军就是美军。丹麦和美国历年来有关格陵兰的协议,也没有明文限制美军驻军人数,美国如果要扩大基地,丹麦可算是无任欢迎。

至于格陵兰的资源开发,丹麦和格陵兰都一直欢迎美国投资,只不过当地开采资源困难,至今依然无人问津而已。

这张摄于2025年1月7日的照片中,可以看见美国国旗与格陵兰岛的旗帜。(Getty)

有欧盟外交官就表明,在现时的情况,美国在格陵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没有必要并吞格陵兰。他们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为何特朗普坚持要取得格陵兰。

从格局上来看,格陵兰是属于美国的,还是属于丹麦的,在地缘政治、区域安全、经济发展的问题上,完全没有实际上的区别。差别只在于,名义上格陵兰是不是属于美国的。

特朗普想要的就是这个名义上的差别,以及其背后美国扩大版图的威风。

虽然路透社2025年5月时曾报道过特朗普政府考虑过把惯用于太平洋岛国的《自由联合协定》(COFA)用在格陵兰之上,加太美军的行动自由,并提供免关税贸易待遇,不过这种细节上的调整显然不是特朗普一心追求的。

2026年1月6日,美国华盛顿,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在特朗普肯尼迪中心举行的众议院共和党人年度议题集思会上发表讲话时做出手势。(Reuters)

对于特朗普而言,“并吞格陵兰”比起介入委内瑞拉更容易。在北约瓦解的要胁之下,丹麦能够不乖乖交出土地吗?美国还没有并吞格陵兰,这只是美国的“不为”而非美国的“不能”。

这就是白宫副幕僚长那一句“没有人会因为格陵兰的未来而跟美国动武”背后的意思。但为何特朗普要自制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