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现代帝国主义是如何炼成的
毛泽东曾对美国有过这样的论断:美帝国主义者很傲慢,凡是可以不讲理的地方就一定不讲理,要是讲一点理的话,那是被逼得不得已了。特朗普政府,正在展示这种傲慢的姿态。2026一开年,特朗普就掳总统、扣油轮、广退群,加之挂在嘴边的“收回”巴拿马,“觊觎”格陵兰岛,“吞并”加拿大,“改名”墨西哥湾⋯⋯一系列霸权霸道霸凌行径连续突破国际法红线,俨然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特朗普也毫不掩饰,而且是高调宣称,“门罗主义”(Monroe doctrine)现在应称为“唐罗主义”(Donroe Doctrine)了。正如智利总统谴责的那样,“今天是委内瑞拉,明天就可能是任何一个国家”。面对如此种种,哪怕是美国最亲密的盟友,也同样痛感美式霸权的威胁,二战后国际秩序被彻底破坏。《金融时报》亦给出了判断:“唐罗主义”——贴上特朗普标签的新帝国主义。
“门罗主义”也好“唐罗主义”也罢,美国从来都是那个帝国主义国家。特朗普不过是最后的伪装都不遮掩了。
帝国主义,最直接认为是抢占殖民地就是帝国主义,那是19世纪到20世纪初的帝国主义。20世纪初,列宁把帝国主义概念强调垄断资本、金融资本、资本输出和列强瓜分世界。他认为,帝国主义的本质不只是抢地盘,而是垄断资本通过国家机器,对外获取高额利润。二战之后,形式上殖民帝国陆续解体,大量国家独立。霸权国家越来越少直接占领领土,却通过几种“看不见的体系”继续支配他国。
到了21世纪,越来越多的研究倾向于把帝国主义理解为一种多维度的体系:一个国家如果在军事上让别人形成安全依赖,在金融上掌握结算货币和制裁工具,在供应链上控制关键技术和标准,在制度上主导规则制定,在叙事上占据舆论与知识高地,并借这些不对称关系长期获取超额收益,那么它就是现代意义上的帝国主义。判断的核心不再是“有没有殖民地”,而是不对称的权力与利益结构。就这个标准而言,美国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现代帝国。
最直观的是军事。美国在全世界部署了庞大的基地网络。据不同口径估计,有750-800个海外军事基地,掌握全球最强的远程投送能力和海空优势。而且它不只是“自己强”,还通过同盟体系把大量国家绑在自己的安全架构下。
一旦把国防战略建立在美国的保护伞上,就很难在重大议题上完全违背美国的意愿。越是军火体系、训练体系、情报体系高度和美国兼容,在安全上就越来越“离不开”美国。安全威胁叙事,往往也是由美国帮你“定义”的——谁是敌人、谁值得防范、谁要被制衡。
更厉害的是,这其实是一种杠杆:美国可以用“安全承诺”换取金融、外交、产业上的配合。很多国家嘴上说不喜欢美国干预,但一涉及关键安全问题,就不得不看华盛顿脸色。
美元霸权:向全世界收“隐形税”
如果说军事是显性的力量,那么金融就是帝国主义最隐蔽、但收益最高的部分。美元既是世界首要结算货币,又是主要储备货币,还被广泛用作资产定价和对外负债货币。美国自己的货币购买全世界的商品和资产。其他国家必须先赚到美元,再去买资源、设备、芯片、粮食⋯⋯当全球出现不确定性时,资金会主动涌回美国,推高美元和美债价格,反而帮美国“回血”。
别国爆发危机,会导致货币贬值、资本外逃、债务爆表;美国爆发危机,美联储放水,最后全球一起付款。而且美元体系还是一种“金融武器”。谁违反美国意愿,就可能被踢出美元系统,被切断结算渠道,被冻结资产。这种威胁本身,就足以让很多国家自我约束。
这就是用自己掌握的金融结构,向全世界收“隐形税”,也就是帝国主义里的“超额收益”。美国可以长期维持巨额财政赤字、贸易逆差和庞大军费,而不立刻崩盘,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美元体系帮它把很多成本转嫁给了全世界。
供应链“武器化”
再看供应链。表面上,“世界工厂”似乎不在美国,但从供应链结构看,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是控制技术、标准和关键设备的一方。芯片架构、工业软件、操作系统、核心零部件等,很大一部分受美国直接或间接控制。一旦把技术标准、接口、认证体系握在手里,就能决定谁能参与高端制造?谁被排除在外?谁只能干低附加值的代工?
供应链被“武器化”,不听话就断供、限售、拉入黑名单。你可以不要美国的汽车,但你很难不用美国主导这一系列关键技术和标准。现代帝国主义不用占你的工厂,只要掐住你产业链上的“咽喉节点”,就能从你的劳动和产业升级中持续抽取高额利润,同时保留对你施压的能力。这正是中国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与美国在这个维度一“战”到底,绝不能让美国卡住咽喉。
然后是“制度”。国际金融体系、贸易体系、投资仲裁体系,看起来是“多边”“中立”的,但谁制定了规则,谁就掌握了先手优势。很长一段时间里,全球主要制度平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世界银行、WTO规则体系、评级机构、会计准则、金融监管标准等等,要么在美国主导下设计,要么强烈体现美国及其盟友的利益。
如果一个国家遇到了金融危机,需要IMF贷款时,往往要接受一整套“结构调整条件”,包括财政紧缩、市场开放、国企私有化等。这些条件显然对进入这些国家“抄底”的跨国资本更有利。在贸易争端中,谁精通规则、谁利用规则就容易占便宜。
而在“合规”“反洗钱”的名义之下,美国可以对别国金融机构施压,让它们按照美国的要求审查交易、冻结账户。看起来是维护秩序,实际上是通过制度锁定不对称的权力与收益。
西方主导的全球“叙事”
最后一块,也是最容易忽视的一块:叙事。国际新闻、学术理论、舆论议程,大量源头在美国。全球主要媒体话语源头在西方,议题设置权高度集中在少数几家机构手中。很多国家的社科教材、政策话术、价值观表达方式,本质上都是美国话语体系的“本地化版本”。NGO、智库、评级机构、国际奖项,在价值判断上往往采用同一种模板。当美国要发动战争,或制裁一个国家,或推动一项政策时,非常擅长先在话语上“铺路”:一套现成的标准说辞——“威权”,“侵略”,“人权问题”,“威胁规则秩序”。
比如这次美国入侵委内瑞拉,绑架其国家领导人,而最开始铺天盖地的报导都是“逮捕”马杜鲁,这就是西方舆论的“力量”。叙事的杀伤力在于,它帮美国把自己的利益伪装,把对手的行为描述成“必须被修理的错误”。要知道,当一个国家连为自己辩护的话语渠道和表达方式都被他人控制时,它在政治上就已经处于结构性劣势。
而几十年来,美国一直都是这样运作从而产生系统性的超额收益:美国可以维持比本国实际生产率更高的消费水平;可以容忍远超其他国家的财政赤字和军费开支;可以在货币宽松和资产泡沫中反复操作,而不用每一次都承受终极后果;可以用制裁、断供、舆论战来“惩罚”那些不配合它的国家。
此外,更要要认识到,现代帝国主义之所以比传统帝国主义更稳定,更难被推翻,恰恰在于它往往同时扮演“秩序提供者”的角色。美国战后持续提供了几类重要的全球公共品——这不是慈善,而是一种更高级的统治:你使用它提供的公共品,就更难脱离它的结构。
首先就是战后重建与发展融资的框架。最典型的是马歇尔计划,它确实推动了西欧复苏,也把西欧重新纳入美国主导的经济与安全秩序。以布雷顿森林体系为代表的国际金融制度安排,也在很长时间里为全球贸易与资本流动提供了“可预期的座标系”。你可以说它服务美国利益,但你也必须承认:没有这种座标系,战后世界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到大规模分工与贸易。
其次是全球海上通道与安全秩序的“默认担保”。美国通过海空力量与同盟体系,对关键航道、能源运输通道、地区冲突的外溢风险进行了某种“压制”。这当然伴随干预、战争与灾难,但另一方面,许多国家在相当长时期里确实把“外部安全成本”部分外包给了美国。这种外包一旦形成,就会反过来强化依赖。
最熟悉的就是美元流动性与危机时期的金融“消防队”。美元体系的霸权性让美国收隐形税,也让美国在危机时刻能向全球提供美元流动性。就很多国家而言,这是维持国际金融系统不至于完全崩塌的“压舱石”。换句话说,美元既是武器,也是秩序;既是掠夺工具,也是系统稳定器。正因为二者兼具,所以更难被替代。
另外,战后相当长时期内,美国市场在很多领域保持了高吸纳能力,美国主导的科技体系、教育与研究网络也对外输出了大量知识与人才通道。这不是无偿,往往伴随专利、标准、资本回流与人才虹吸,但对许多后发国家而言,它确实降低了工业化早期的学习成本。
美国的公共品并非全无私,但确实在战后降低了世界运行的摩擦成本,也因此积累了秩序中心的合法性与话语权。现代帝国主义最可怕之处,不在于它只会掠夺,而在于它能一边收税、一边供货;一边制定规则、一边提供秩序;一边制造依赖、一边又似乎没有办法离开它。就这样被“支配”。美国是就是这样成为当代帝国的。帝国它要的不仅仅是胜利,更重要的是服从。
利益集团与官僚系统开始围绕“中心地位”形成产业链:军工、安全官僚、金融部门、跨国公司、智库媒体等,共同构成了一个巨大的激励系统。它们的共同利益是让中心地位常态化,让公共品条件化,让规则工具化。从而推动美国主动经营帝国角色,从“维护秩序”走向“维护地位”。
这种帝国之所以更“高级”,因为它不必时时动用暴力,只需要让世界默认,没有替代系统。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离不开我。离不开,就意味着我拥有议价权,意味着我能收取超额收益。一旦超额收益成为常态,帝国就不再只是秩序提供者,而是秩序收费者、秩序裁判者,甚至是秩序的唯一解释者。
帝国提供秩序的同时,也在制造一种“必须依赖它的混乱”。只要混乱存在,中心就显得必要;只要中心显得必要,这种帝国的霸权就能焊得更牢。这就是帝国的秩序成本,秩序不是免费的,往往伴随着被人为放大的不确定性。越是单点中心,越容易把全世界拖进这样的状态。
如果世界仍只有一个安全中心、一个金融中心、一个规则解释中心,那么帝国主义就很难避免。而如果公共品可以多源供给,规则可以共同制定,退出不再意味着灾难,帝国税就会下降,裁决权就会收缩。
对世界而言,更现实的目标正是让公共品回到公共品,让裁决权不再垄断。沿著这个思路看回中美竞争,中国中国是要与美国争霸吗?恰恰照中国目前的发展模式,不正面挑战美国,维持当前国际秩序才更有利,实际也是这样做的。而恰恰这就是美国最担心的地方——做了帝国中心,就必须一直做下去,一旦受到挑战,超额收益就成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