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目睹2026年初达沃斯论坛上特朗普（Donald Trump）对欧洲盟友的咆哮式演讲，他或许会苦笑，自己当年在《告别演说》中反复告诫美国人“避免与外国结成永久同盟”，如今却被自己的后继者以最粗暴的方式兑现——不是放弃结盟，而是将盟友视为可榨取、可胁迫、甚至可吞并的对象。

特朗普与欧洲的告别之旅

2026年1月21日，瑞士达沃斯（Davos）。当特朗普站在世界经济论坛（WEF）的讲台上，宣称“我们为北约（NATO）付款……而我们所要求的只是获得格陵兰（Greenland）”，全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这不是惊讶，而是震惊后的失语。一位欧洲外交官事后对BBC坦言：“那一刻，我感觉冷战后的整个国际秩序在耳边碎裂。”

特朗普没有使用“合作”“伙伴关系”或“共同价值观”这类西方政治话语中的陈词滥调。他直白地说：“我们从未要求过任何东西……除非我决定动用过度的武力。”他紧接着补充：“但我不会那样做。明白吗？”这并非特朗普的克制，而是赤裸裸的威慑——武力不是选项，而是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落。

这已不是“美国优先”，而是“美国即强权”。

这场演讲表面看是一场关于能源、安全与地缘政治的政策宣示，实质上，完全可以看作是特朗普精心策划的“告别演说”——不是告别总统职位，而是告别二战以来美国与欧洲之间那套以“共同价值观”“多边主义”和“跨大西洋团结”为基石的联盟体系。

现在看来，与西方盟友的不断告别是特朗普总统2.0以来的政治主轴之一。他埋葬了欧洲作为“平等伙伴”的幻想，摧毁了二战以来由美国亲手构建的“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

欧洲的“痴情”幻灭

“他们轰炸加沙时，丹麦人什么也没说，因为美国是盟友……

他们绑架马杜罗（Nicolás Maduro）时，丹麦人什么也没说，因为美国是盟友……

现在美国要抢你的格陵兰岛了，丹麦人拒绝的理由竟然是：‘我们不会让中国人来！’”

这段在X疯传的讽刺文案，道出了欧洲战略自主缺失的悲剧。几十年来，欧洲在安全上依赖美国，在经济上追随美元，在外交上默认“价值观同盟”。即便面对伊拉克战争、关塔那摩（Guantánamo Bay）、斯诺登事件，欧洲也选择沉默。他们相信，只要忠于“西方阵营”，就能共享和平与繁荣。

但特朗普撕碎了这张温情面纱。在他眼中，盟友不是伙伴，而是债务人、附庸，甚至是障碍。当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Mette Frederiksen）强调“主权不可谈判”时，特朗普却回敬：“二战时你们仅抵抗了六小时就向德国投降了。”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将二战历史武器化：“没有我们，你们现在都得说德语，也许还会说点日语……”“战后，我们把格陵兰还给了丹麦。我们当时有多蠢才会那么做？但我们确实还了。可他们现在多么忘恩负义？”……这不是历史回顾，而是羞辱（欧洲），是权力对忠诚的践踏。

可悲的是，欧洲内部至今仍有人幻想“这只是特朗普的个人风格”。殊不知，特朗普主义（Trumpism）已非边缘思潮，而是美国政治主流的一部分。正如《金融时报》所评：“这不是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而是一个帝国对其附庸的正式通知。”

这场演讲，实为“美利坚帝国2.0”的成立宣言。它宣告：旧秩序已死，新规则只有一条——强权即公理。而欧洲，不再是盟友，而是待价而沽的附庸。

西方还要跟着美国演戏吗？

就在特朗普发表这番“告别演说”的前一天，加拿大总理卡尼（Mark Carney）在同一论坛发表了被《纽约时报》称为“几十年来最重要的国际关系讲话”。他的核心论断斩钉截铁——“基于规则的旧秩序已经终结，且将一去不返。”

卡尼没有点名美国，但字字指向特朗普主义。尤为关键的是，卡尼提出“基于价值的现实主义”（values-based realism）——不再做理想主义的“傻白甜”，也不盲目追随霸权。他宣布加拿大正加速与中国、卡塔尔、欧盟建立多元战略伙伴关系，并直言：“在当前局势下，中国比美国更稳定、更可预测。”

讽刺的是，特朗普在演讲中还特意嘲讽卡尼：“他可一点也不感激……但他们应该感谢我们，感谢加拿大靠美国而存在。”

法国总统埃马克龙（Emmanuel Macron）紧随卡尼之后呼吁“战略自主”；德国暂停美欧数字贸易谈判；欧盟启动“反经济胁迫机制”。正如卡尼所言：“怀旧不能成为我们的战略。”旧日温情已成枷锁，唯有清醒才能自保。

但觉醒不等于独立。欧洲在防务、科技、能源等领域仍深度依赖美国。正如挪威学者贝牧思（Asle Toje）所言：“要摆脱这种依赖，代价高昂且极其困难。”然而，若继续沉溺于“美国终将回归理性”的幻想，欧洲恐将成为下一个委内瑞拉——主权完整被无视，资源被接管，尊严被践踏。

“联盟是暂时的，因为时代会改变”——这虽非乔治·华盛顿的原话，但其精神内核贯穿于他的《告别演说》：警惕外国纠缠，珍视国家统一，远离党争与地域分裂。

然而今天的美国，恰恰背离了华盛顿的全部忠告。美国两党之间的煽动与报复已上升到生死恶斗；它深度卷入全球冲突，并强迫世界选边站队；它不再维护盟邦团结，而是以“美国优先”为名撕裂跨大西洋纽带。

真正的告别，从来不是一场演讲，而是一个时代的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