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修宪删除祖国统一 金正恩筹谋三年推动国策重大转变

撰文: 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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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韩国政府5月6日披露的朝鲜新修改的宪法全文,此次朝鲜修宪似乎是朝鲜领导人金正恩意志的完全体现。

金正恩担任的国务委员长被明确为“国家元首”,在国家机构排序中置于最高人民会议之前。最高人民会议议长、内阁总理等核心职位均被纳入国务委员长可任免的范围。以往宪法规定,最高人民会议选举或罢免国务委员长,但是此次修宪,最高人民会议对国务委员长的罢免权条款被删除。

宪法还首次规定,国务委员长拥有对核武装力量的指挥权。宪法序言中的“金日成—金正日主义”被删,金正恩“人民大众第一主义”的执政理念则被写入。这本质上是金正恩思想的全面彰显。金正恩的权力被进一步制度化和绝对化。

2026年4月19日,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带著女儿金主爱在朝鲜某秘密地点视察升级版“火星-11LA”地对地战术短程弹道飞弹的试射。(Reuters)

接班16年的金正恩,基本上已全掌控了朝鲜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他的权力影响力体现在朝鲜的宪法中,这并不罕见,的确是会自然而然会发生的改变。

此次朝鲜修宪最为值得引人注目的实际上是删除“祖国统一”的表述,将朝鲜领土规定为与中国、俄罗斯接壤的北部地区,以及与韩国接壤的南部地区,删去了之前将韩国领土纳入朝鲜版图的表述。从宪法层面确定朝韩是“两个国家”的定位,是朝鲜国策的重大转变。

正是由于兹事体大,朝鲜尽管在今年3月已经完成了修宪,但是新版宪法的全文却没有公开发布。朝鲜外宣网站的的宪法链接处于有条目但点不开的状态。为什么韩国政府统一部会有朝鲜最新版宪法的全文?如此详细的内容,不太可能是韩国方面的单方面杜撰。是否是朝鲜在修宪之后知会了韩国未可知。

2026年4月3日,朝鲜平壤,图为金正恩与金朱爱在一间宠物商店视察的拼图,左图为金正恩抱起狗只,右图为金朱爱抚摸猫咪。(朝中社 via Reuters)

此前针对朝鲜事实上的放弃统一两国论,韩国政策曾将其批评为反民族反历史。但是这一次,朝鲜修宪将这一主张上升为国家法律意志时,韩国的反应反而是将认真评估。这足以说明此事的重要性。

金正恩放弃祖国统一,将北南关系定位为朝韩关系,并非是字面游戏,而是真实的朝鲜政策的大调整。

整体而言,此次修宪并非一蹴而就,是经过过去两三年的内部酝酿才推出的。整个决策的过程,当然也是金正恩意志的体现。

金正恩第一次提出朝韩不是同胞关系是2023年12月30日,当时金正恩在朝鲜劳动党八届九中全会上所作报告,称朝韩关系“再也不是同族关系”,而是完全敌对关系。

图为2025年12月28日,朝鲜试射远程战略巡航导弹,金正恩亦有到场视察。(KCNA via REUTERS)

紧接着在2024年1月的朝鲜第十四届最高人民会议第十次会议上,金正恩再次表示,应在朝鲜宪法中将韩国定义为“头号敌国”和“永远的主敌”。应明确禁止居民使用“三千里锦绣江山”“八千万同胞”等误导韩朝为同族的词汇,并加强相关教育此外,现阶段应删除宪法中“北半部”“自主、和平统一、民族大团结”等措辞。应为此修宪,并在下一次的最高人民会议上进行审议。

金正恩当时求在朝鲜宪法中首次加入领土疆域主张表述,还当场下令拆除“不三不四、难看的东西”——平壤统一门,即祖国统一三大宪章纪念碑。

随即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发布决定,废除祖国和平统一委员会、金刚山国际旅游局等朝韩事务机构。

2024年2月,朝鲜废除朝韩经济合作相关法规文书。

2025年9月3日,俄罗斯总统普京、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北京参加纪念二战结​​束80周年阅兵式。(Reuters)

2024年10月9日朝鲜宣告将完全切断与韩国连接的公路和铁路,随后朝鲜炸毁朝韩间公路铁路,并公开将朝韩边境要塞化。

2024年10月,朝鲜举行第十四届最高人民会议第十一次会议,明确提出了会议的修宪议程。

2024年朝鲜修改了《国歌法》,更改国歌歌名和歌词删改“三千里江山”,各党政机关全面更换新版地图,仅标注朝鲜领土范围,不再包含韩国地区。根据这些讯息可以推断朝鲜修宪已涉及领土和朝韩关系。

2024年10月韩军公布朝鲜方面炸毁通往韩国道路的影片。(影片截图)

据报道朝鲜地理教科书中“朝鲜三面临海”的句子已经被改为“朝鲜两面临海”,已经放弃了朝鲜领土范围包含整个半岛的主张。

据报金正恩2024年10月7日出席朝鲜一高校的60周年庆典时曾称,“说实话,我们根本没有攻打大韩民国的意图……眼不见心不烦。”“以前经常说‘解放南方’,也经常提起‘武力统一’,但如今对此毫无兴趣,特别是在宣布‘朝韩是两个国家’之后,就更不关心那个国家了。”

金正恩2025年9月21日在平壤举行14届最高人民会议第13次会议上发表讲话说,朝鲜将与韩国是两国异质的、隔着国界的不同国家,绝对不会合并成一个国家,他直言“敌人终究是敌人”,“没有必要统一”。

统一曾经是朝韩前领导人们的梦想。韩国前总统卢武铉任内奉行继承前总统金大中的“阳光政策”,主张与朝鲜修好。他2008年曾到访朝鲜,与已故朝鲜领袖金正日见面。(Getty Images)

从2023年12月到2026年3月,从前期的国歌地图修改,到拆除统一门、废除祖平统,朝鲜已经从国家组织构架,国家组织运转的方方面面,全面落实两国论。此次修宪更大意义上是给金正恩提出的政策盖章。不是因为修宪所以金正恩才将朝韩关系看成是两国,而是金正恩提出两国论,在朝鲜的国家运行框架下,已经形成了既定事实之后,才在朝鲜的宪法中得以体现。

2024年1月金正恩就提出修宪的要求,2024年10月朝鲜曾召开最高人民会议修宪,但是并没有修改两国论的表述,为什么2025年朝鲜没有完成修改宪法反而是在2026年3月才得以实现?这背后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全新的国家政策的调整,必然面临阻力。在内部金正恩的权力如何集中,个人威望如何得以彰显,都有空间。两国论可以在行政决策中完全体现,但在宪法中体现的难度相当大。毕竟牵涉是否要放弃祖国统一,这是非常重大的政治决断。正是因为这样,此番成功修宪,韩国才开始正式审视朝鲜的两国论。这必然后续引发朝鲜半岛局势的一连串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