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SE|脑麻痺、抑郁症无阻电影梦 少年作品“逆袭”老师刮目相看

撰文: 戴慧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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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香港中学文凭考试(HKDSE)即将于7月15日(星期三)放榜,自幼患上“运动障碍性大脑麻痺”的杨智翔,7年前不幸同时患上抑郁症,曾深陷情绪低谷停学一年,奋力追赶终完成多年主流教育,成功跨越身心障碍,顺利完成今届DSE。

“我行得慢,但系唔代表我唔行,细个跌得多,先知点样起身。”正如智翔自编自导演出的微电影台词,热爱电影的他在追梦途上虽屡次遇挫,却未曾却步;作品获奖更令看轻他、劝他放弃的老师亲自道歉。未来,他冀修读香港浸会大学的电影系课程,藉作品让世界了解特殊人士的故事,“想话畀全世界听,我哋都有自己嘅特点!”

DSE|打破8岁宿命论 脊髓肌萎症少女凭两指应考:证明我都读到书

杨智翔两个月大时,确诊“运动障碍性大脑麻痺”,肢体肌能较弱。他自小热爱电影,及后在应用学习课程中成功制作首部微电影作品。采访当日,香港耀能协会罗怡基纪念学校助理校长苏裕程(后者)一直从旁协助。(邓倩萤摄)

脑麻高山抑郁低谷 肌弱少年跨越身心障碍

现年21岁的杨智翔,2011年入读香港耀能协会罗怡基纪念学校,15年来坚持就读主流课程,一如绝大部份莘莘学子,踏上文凭试这条人生必经路,“无论成绩点都好,我都想give it a go(放胆尝试),去睇下自己考成点。”杨智翔在本届文凭试共应考5科,其中资讯及通讯科技(ICT)为选修科。

受病患所限,智翔的手部肌能较弱,写字速度较常人慢一倍。日常操卷时,极限只能做3至4份历届试题。除了身体障碍,2019年亦因家庭问题备受打击,不幸同时患上抑郁症,病情最严重时,整个人会不由自主地抽搐、大喊大叫。身陷低谷的他,最终休学一年,他曾绝望地问家人:“我仲读唔读到书呢?呢个状态‥‥‥”

药物致浑噩自我质疑 应考中文科剧痛麻痺

为控制病情,他每天服用5至6种药物,副作用令他终日浑浑噩噩。强烈的疲倦感与嗜睡症状,令他难以起床,甚少回校上课。为追赶学习进度,他在网上寻找学习素材,逼自己付出加倍努力备战文凭试;又与医生商量微调服药时间,减轻药物对学习的影响。赴考前夕,智翔仍因身体抱恙而陷入自我质疑的漩涡,担心自己无法应考,幸终咬紧牙关顺利完试。在数周前的精神科覆诊中,医生由衷鼓励说:“其实你入到个考场,已经系赢咗。”

回忆应试过程,他犹记得应考中文科当天的“苦况”。由于他的特别考试安排中未获休息时间,至写作卷乙部时,早已筋疲力尽,每写完两段便要停下来伸展手部及放松。踏出试场的当刻,感到钻心的疼痛与麻痺感,直至回家后进行热敷与按摩,煎熬才得以缓解。

杨智翔两个月大时,确诊“运动障碍性大脑麻痺”,肢体肌能较弱;采访当日,香港耀能协会罗怡基纪念学校助理校长苏裕程(左)一直从旁协助。(邓倩萤摄)

从小与电影结缘 《奇迹男孩》成就追梦心

智翔已透过JUPAS(大学联合招生办法)选报浸会大学的两个电影系课程。谈及电影,智翔的脸上总会洋溢笑容,他对电影的热爱主要受家人的耳濡目染。在他的童年记忆中,一家人每逢周六便会雷打不动地齐集戏院看电影;而真正点燃他梦想的启蒙电影,则是讲述特殊人士面对主流学校生活的《奇迹男孩》(Wonder)。

电影中一幕主人公姐姐的独白:“弟弟就是太阳,我们就像行星一样围着弟弟转。”这句话令智翔刻骨铭心。现实中,年长8岁的胞姊亦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更笑称智翔是家中“团宠”。两人虽因年龄差距而存在代沟,但姊姊一直默默鼓励他,带他认识特殊学校以外的真实社会。这部电影让智翔相信,无论身处特殊学校、主流学校或投身社会,特殊人士的成就,总有一天会获得他人认可,这份信念亦愈发坚定,为他追逐演艺之路打“强心针”持续下去。

杨智翔自编自导参演,与其他演员一同产出首部微电影作品《追梦》。(杨智翔提供 / 微电影《追梦》截图)

创作路坎坷 未灭斗志火

新冠疫情期间,学校停课,智翔便报名参加话剧班,一读近6年。其实他最想入读香港演艺学院,曾与母亲合力拍摄试镜影片,并委托学校及话剧班撰写推荐信,可惜最终石沉大海。智翔坦言深感挫败,但亦安慰自己另觅出路。

“谂返呢条路,真系好难!”在备考文凭试前,杨智翔曾修读由香港知专设计学院开办的“电影及超媒体”应用学习(ApL)课程。就在第一堂课,老师便因其身体限制而劝他退修,智翔内心非常难过,但仍极力向老师争取机会,对方甚至致电其母亲试图说服他退修,母子二人坚决不放弃。

直至分组制作毕业作品时,班上的同学也因不懂配合他的身体限制,不愿意与他同组。后来在老师的协调下,才找到几位同学参与拍摄他的首部作品。

自编自导微电影 获奖后老师道歉

在微电影《追梦》中,智翔一人自编自导参演,与其他演员一同完成作品。拍摄过程中,他因肢体动作所限,无法举起摄录机,只能靠言语向同学传达想要的镜头画面;在排练肢体动作时,又常因身体左侧偏差及手脚不灵活,无法完成部分连贯动作,需要同伴的包容与迁就。他至今仍清晰记得,有一场跪在衣柜痛哭的重头戏,因为身体失去平衡及镜头对焦等问题,先后重拍5、6次,完结时浑身大汗,但他无比享受整个过程。

身为特殊人士,智翔希望藉作品让世界看到他们这一群,“因为我哋都系呢个世界嘅一份子。”对于未来的电影人生涯,他的目标纯粹:“我只系想讲好一个故仔。我想畀人知道,我哋特殊人士也都有自己嘅故事话畀全世界听,我哋都有自己嘅特点。”

后来《追梦》在该课程的放映礼上,获得评委特别表扬奖,当初力劝他退修的老师亲自发讯息致歉:“对唔住,我睇错咗你。”智翔忆起这段经历时开怀大笑,他感谢这名老师,逼出最厉害的自己,“因为我呢个人好唔钟意被人睇小,其实我哋特殊人士都可以做到正常人做到嘅嘢,只系可能我哋嘅方式唔同,或者我哋嘅时间可能要被人哋更长。”智翔亦乘胜追击,报名参选了第三十届ifva独立短片及影像媒体比赛。

杨智翔亦为“运动迷”,热爱足球、篮球。(邓倩萤摄)

爱电影亦爱运动 憧憬大学担忧学涯

放榜在即,智翔坦言难免会紧张,正努力放平心态,不会刻意去想,正如父亲所言:“一切顺其自然。”除了电影,他亦是“运动迷”,热爱足球、篮球等,闲暇时亦会打网球,因此他亦在JUPAS选报健体和运动管理学作后备。

谈及未知的大学生活,智翔坦言内心的担忧更甚于憧憬,毕竟大学的环境与特殊学校截然不同。虽然忧虑未必能顺利适应,但他依旧期盼能借此跨出舒适圈,进一步拓阔自己的视野。

感激父母奔波照料 智翔勉励师弟妹“迎接挑战”

毕业前夕,他借机会感谢学校15年来的悉心栽培及照料;采访当日,香港耀能协会罗怡基纪念学校助理校长苏裕程一直从旁协助。提起父母,智翔满怀感激,在得知他确诊脑麻痺后,母亲毅然放弃全职工作,将全副身心投入于照顾他的起居;父亲则一肩扛起全家的经济重担,长年在内地奔波工作。

最后,智翔祝愿应届考生都能榜上有名,顺利入读心仪的大学。他亦勉励一众师弟师妹:“未来你哋会迎接好多唔同嘅挑战,但无论如何,都希望你哋做到自己钟意嘅嘢,创出自己嘅一片天地。”

杨智翔勉励师弟妹迎接挑战,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地。(邓倩萤摄)

儿科专科医生唐继升指,运动障碍性大脑麻痺通常在婴幼儿时期发病,成因大致分为两种。第一是母体在怀孕期间受到感染,影响胎儿,或导致早产而使其脑部受损;第二则是生产过程不顺利,导致新生儿在出生前或生产过程中,因缺氧而造成永久性脑部损伤。

患者因大脑受损而导致四肢不协调,并影响运动功能,但该病不会影响患者的智商,长大后仍可以正常学习。一般情况下,可透过物理与职业治疗,将其运动功能发挥到最好;部分患者在语言表达上可能会受到轻微影响,可由言语治疗师介入矫正。除非患者肌肉硬化、痉挛问题非常严重,或肌肉极度不平衡时,才会考虑透过手术来改善。

唐继升解释,人体的肌肉需要两边平衡,如屈肌与伸肌的相互协调,然而大脑麻痺可能导致某一侧的神经讯号受损。当屈肌的力道过大且持续抽搐、而伸肌无法抗衡时,患者的手脚就会长期处于弯曲、抽紧的异常姿势。病情发展至最严重的情况时,患者或会出现非常严重的肌肉痉挛。

儿科专科医生唐继升。(资料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