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非子脑瘫案|黎远建明年18岁 父:成人残疾宿位难求已开始轮候
16年前在浸会医院发生的“双非儿童脑瘫案”,医务委员会昨日(5日)完成研讯,判定儿科医生薛守智一项专业失德罪成,判处停牌9个月。男婴黎远建的父亲黎志坚今日(6日)形容判决是“迟来的公义”,虽然对接受判罚医生停牌9个月,但认为“点判都换唔返个仔一世嘅健康”。他批评医生由始至终毫无悔意,在研讯中为求脱身更满口谎言,将透过民事诉讼追讨医生及医疗机构的疏忽责任。
黎远建现于本港一所特殊学校就读,明年18岁须转至成人残疾人士院舍,已申请轮候。但黎志坚说宿位极度不敷应用,有特殊学校的学友排队十多年仍未能获编配。后备方案是投靠私人院舍,但收费高昂且宿位同样寥寥无几。社协干事彭鸿昌强指若民事索偿成功争取赔偿金,家人可以用作黎远建的医疗护理训练,无需无望地轮候公营院舍十多年。
黎远建父亲批医生聆讯讲大话 最后一刻才装出悔意
黎志坚今日在商台节目《在晴朗的一天出发》中表示,接受涉事医生薛守智停牌9个月的判决。他表示,若医委会最终不判其失当,或是判处缓刑,均绝不能接受,甚至已准备好后备方案提出司法覆核。
对于医委会研讯小组批评薛守智无诚意、无悔意,黎志坚认同,指他不诚实,指“佢由始至终都冇感到成件事佢系做错咗嘅,佢唔敢承认,佢仲喺度讲大话”。黎志坚认为薛守智直至最后透过大律师作求情陈词时,依然在指责媒体、歪曲事实,将责任推诿于体制,根本毫无反省之意。他认为医生只是因为眼见难逃停牌命运,为了求情才在最后一刻装出悔意。
黎远建明年18岁须转至成人残疾人士院舍 宿位不足或要轮候多年
黎志坚透露,儿子黎远建平需要人喂食、协助大小便,需要24小时贴身照顾。目前儿子在本港一所特殊学校就读,寄宿于学校接受24小时照顾。然而,特殊学校照顾只能维持至儿子18岁,现时已开始为儿子排队轮候政府成人残疾人士院舍,但据了解同类宿位极度不敷应用,有特殊学校的学友排队十多年仍未能获编配。
他说若最终无法入住政府院舍,唯一的后备方案是投靠私人院舍,但私人院舍收费高昂,且本港适合严重伤残人士的私营宿位同样寥寥无几。被问到会否考虑回内地养老院,黎志坚无奈指内地大多为安老院,极少有招收这类特殊伤疾青少年的机构。
将追究涉事医生及医疗机构法律与赔偿责任
黎志坚说,虽然儿子身体残障,但“其实好多嘢都听得明”,日常会透过眼神和点头与父母交流。黎志坚回忆,过去几年曾向儿子解释当年发生了甚么事,儿子当时亦表现出明白。对于昨日终于敲定的聆讯结果,黎志坚表示,这两天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亲自把这个迟到了16年的交代,一字一句地转告儿子。
黎志坚又表示,经过多年奔波求医,对香港当前的医疗与康复系统仍保持信心,儿子目前在港接受的康复服务亦令人满意。为了应付未来沉重的医疗与生活开支,并为儿子讨回公道,黎志坚强调会继续推进民事诉讼程序,依法追究涉事医生及相关医疗机构的法律与赔偿责任。
一直协助家属的社区组织协会干事彭鸿昌今日亦有出席同一节目。他表示感到非常好奇,为何同一批成员会在短时间内做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决定,先是接纳辩方律师申请永远搁置研讯,后来又推翻,最终改为停牌。他批评,虽然医委会内部的讨论及程序并不对外公开,但今次事件一再反复,医委会确实有必要向公众交代其理据。
他续称,对于黎家而言,这16年来的煎熬已经非常漫长,单看由搁置研讯到改判停牌这短短半年的转折,过程亦十分戏剧化。彭鸿昌引述辩方大律师在研讯时,曾形容这场研讯对涉事医生来说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但他强调,这种程序上的折磨,对家属而言更加严重和残忍。家属在争取了16年、好不容易看到有审讯机会后,却要经历永远搁置的打击,随后又再反转,心理承受了极大伤害。他认为,虽然最终的裁决结果令家属感到欣慰,但整场研讯与覆核的过程,反映出医委会内部存在许多不同的看法与不确定性,故促请医委会即使日后进行体制改革,也必须全面公开当初决定永远搁置研讯的详细裁决理由,以示公允。
彭鸿昌:停牌9个月算极沉重 超越纱布封喉案
对于公众与舆论普遍质疑停牌9个月的判罚过轻,彭鸿昌认为,裁决的轻重向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不同持份者自然有不同的看法。他表示,从涉事医生的角度看,可能觉得停牌一个月都嫌多,对家属而言,9个月或许是一份迟来的交代与合理的惩处,但站在公众和社会人士的立场,考虑到受害者经历了长达16年的痛苦,难免会质疑为何只判停牌9个月。
不过,若对比过往的医疗失当案例,彭鸿昌认为今次的惩处已属极其沉重。他提到九龙医院纱布封喉案,当时涉事医生涉及三条控罪,并承认了其中两条,最终被判停牌6个月。相比之下,今次儿科医生被判停牌9个月且不设缓刑,严重程度已超越前案。彭鸿昌认为,医委会的量刑主要基于两大准则,第一是事件导致了极其严重的后果,前案为病人死亡,本案则为终身永久残障;第二是涉事者不诚实、死不认错且毫无悔意,在这种情况下,惩处必然会从重处理。
彭鸿昌又指,研讯小组裁定涉事医生不诚实及无悔意完全是合情合理。他表示案中无论是护士的人证、深夜电话的录音物证,抑或是控辩双方的专家意见,均一致指出在婴儿怀疑抽筋的紧急情况下,医生必须立刻返回医院诊治。连辩方大律师都已在庭上承认,录音证实护士当时确有向医生提及“BB抽紧筋”。然而,涉事医生在自辩时仍坚称觉得当时“靠护士就得喇”,其作供与护士及客观事实存在严重矛盾,甚至将责任推卸给前线护士,完全反映出医生毫无悔意,未能从错误中吸取教训。
彭鸿昌总结指,医委会今次的判决向整个业界释出了一个核心信息,就是医生犯错“系人都会有,无问题嘅”,但如果坦白承认、真诚悔改,会得到从宽处理;如果死不认错、推卸责任,就一定要重判,涉事医生最终选择了狡辩,被重判完全是咎由自取。
彭鸿昌亦透露,家属方的代表律师随后将正式发信向涉事医生及医院索取回应,而且目前案件已与对方的保险公司进行对接与商讨。由于本案的事实基础已在医委会研讯中得到非常清晰的确立,民事索偿的争议焦点预计将集中于两点,分别是医疗失当行为与男婴黎远建如今严重残障情况之间的直接因果联系,以及基于受害者终身伤残所需的医疗、照顾及生活开支,评估合理的赔偿总额。彭鸿昌指,涉事医生及医院的专家届时可能会就因果关系和索偿金额提出争辩,双方专家将需要进行多轮评估。若双方最终能够在诉讼过程中就赔偿金额达成共识,案件便有机会和解;否则,民事索偿将必须继续在法庭上循法律程序处理。